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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尽辞乡(第1页)

暮春的江南,总裹着扯不断的雨丝。

雨已下了整整七日,滴滴答答,日夜不休。

村子尽头的那间土坯茅草屋,空气里散发着苦涩的药草味,但如今的药炉已冷,屋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宋薇穿着洗得泛白的粗布素衣,静静跪在铺着旧草席的地面上。

地面寒冷刺骨,冷气渗透四肢,她却浑然不觉。

她守在灵前,烛火映照着脸庞。

十六岁的少女生的极好看,眉眼如她母亲一般,但眼底却是与年纪不符的冷淡,沉静。

三日了。

她的母亲最后还是死了。

邻里的阿婆端着碗米粥进来,看着跪在灵前一动不动的少女,心里泛酸,轻声开口:“薇丫头,起来吃点东西,你都跪了三天了,你娘要是在地下看见你这样折腾,会心疼的。”

宋薇睫毛轻颤,声音极轻很是沙哑:“阿婆,我没事。”

阿婆放下碗,走到她旁边,看着她苍白的面庞,伸手给她理好头发,嘴上念叨:“命苦的孩子,你娘这一辈子,太不值当了。”

这话宋薇听了十几年。

她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性子温顺,心地善良。不少有钱的富商,上赶着求娶。她本该金尊玉贵的活,却偏偏爱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落魄书生。

那年也是这般雨季。

少年宋昌平,如其他书生一般进京赶考,染上风寒,又没了盘缠,她娘见他可怜,才收留他,照顾他。

朝夕相处,共处一室,抵不过少年心动。他许诺,待到功成名就,娶她为妻。

母亲信了,她不顾那些闲言碎语,无名无分的跟着他,后来便有了宋薇。

书生不想一辈子困于乡野,他休整好,再次进京赶考,临行前他承诺,会回来接她们母女俩。

她母亲就这样等着,守着,盼着,直到宋薇出生时都没回来过。

书生金榜题名,官运亨通,虽是寒门出身,但天资聪颖,靠着贵人提携,与自身心计,官至礼部侍郎,风光无限。

见过了富贵,拥有了权利,那些情意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仕途坦荡,能够在京城站稳脚跟,他娶了京城世家大族的嫡女为正妻,奔着他的锦绣前程。

十几年来,村里人劝她找个男人嫁了,她都没有理会,靠着一双手,几亩薄田,护着宋薇长大。

但时常的劳心劳力,拖垮了身子,近几年都卧在病榻上,最终油尽灯枯。

母亲临走前,将这些陈年旧事,悉数告诉了她。给了她两样东西,一枚白玉佩,与一封信纸。

她抱着她,眼底是道不明出的心疼与无奈“我的孩子,是娘亲对不住你。”她从兜里拿出来酥糖,颤颤巍巍的抬手喂到她的嘴边:“娘买了好多,给薇儿吃,不哭哈”宋薇嗓子发疼,眼泪止不住的流,张开嘴吃了那颗糖。但怎么是苦的。

最后她的母亲,死在了她的怀里。

她再也止不住的放声痛哭“娘亲…”手在发抖,心脏抽疼“啊啊啊。”

宋薇去镇上买了口薄木棺材,铺主看了她手里的银两,摇了摇头:“这些不够。”

见她年纪尚小又是一个人来,抬了抬下巴“里头有一口,旁人定下又不要了,折你手里的钱,抬走吧。”

宋薇连忙把手里的钱递过去,铺主只拿了一部分。

“多谢掌柜。”宋薇低声说。

村里的赵大娘过来镇上摆摊,也知道宋薇家的事,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放心,就跟在后面,见她去了棺材铺,心里了然。

“薇丫头”木匠跟她抬着薄棺,听见有人喊她,就顺着声音看过去,“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叔叔婶子说。”

一起接过薄棺抬走,赵婶子在那抹泪,“孩子,咱不怕,还有大人在着呢。”拍了拍她的手。

这一忙活就到了晚上“谢谢,谢谢。”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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