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东先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把自己退伍后被分配到胜利农机厂,这二十六年的工作情况,简单地汇报了一遍。
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今天上午,我们厂长召开全体中高层会议,说韩副厂长下个月初就要调离农机厂。”
“他让我们符合条件的科室负责人,都写一份竞选副厂长的申请书交给他,我下班前也写了一份……”
“你们厂长是刘勇对吧?”
江卫军想了一下,问道。
“是的局长,我们厂长叫刘勇,在农机厂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辈子,到现在都快三十多年了。”
王振东笑着回答。
“嗯,我知道了。”
江卫军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来来,我们喝茶,吃点水果。”
见王振东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何国伟立刻招呼他们喝茶,然后把话题引到了军营里面。
于是,三个人便开始聊军营往事,聊国际形势和社会热点新闻,气氛越来越热烈。
和王振东聊的时间越久,何国伟和江卫军心里就越是惊讶。
他们都没想到,王振东一个退伍兵和车间职工,对国内、国际形势,以及行业内的专业知识的理解,竟然通透到了这种地步。
尤其是江卫军,震惊之余简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本来,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最近南方沿海搞特区试点的新闻’,压根就没指望他一个基层车间主任,能说出什么深刻的大道理来。
可是,王振东几句话就点透了机械行业的发展机遇。
比如: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施行,以及市场经济的深入推进,国营厂不能抱着老技术吃老本,农机厂更不能死守旧观念。
必须得转换观念,靠着灵活的机制抢占市场,尽快对接上农村包产到户后的新需求,研发并推广更加便宜的小型农机。
更让他吃惊的是,王振东聊起国际上的农机技术换代趋势,都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对于国家刚出台的,机械工业技术发展基金政策,王振东也能精准指出其中对基层技改的扶持方向,完全不像一个普通车间主任能有的眼界。
江卫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中原先的打量和试探,此刻彻底变成了欣赏。
他退伍后,一直在市机械工业局工作,至今干了十几年了,和下面区县厂子里的中高层干部打过不少交道。
那些人,要么只会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么说起行业或者国家大事来满嘴空话套话,一点深度都没有。
像王振东这样,既能扎进车间低头搞技术,又能抬头看清行业大势的人,简直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王振东同志,以前我只听说你们农机厂车间的活干得漂亮,没想到你这个车间主任眼界这么宽,对政策吃得这么透,不错不错。”
江卫军笑着说道,“要是咱们机械工业局,能多几个你这样优秀的人才,咱们这个系统的日子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艰难。”
“江局长,您真是过誉了,我只是平时报纸新闻看得多,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而已,优秀人才可不敢当啊!”
王振东谦虚地笑了笑。
“振东,你太谦虚了。”
江卫军亲昵地拍了拍王振东的肩膀,“以后,别再喊我啥局长了,我比你大两岁,我就喊你振东,你就喊我江哥好了。”
“好的,江哥!”
王振东开心地点了点头,称呼一变,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这才对嘛,你们老是局长、同志的,老子听着就别扭,你们以前都是军人,就该以兄弟相称。”
何国伟哈哈大笑着说道。
两人继续聊了起来,从当年部队里在草原拉练的往事,聊到现在厂里的技改难题,越聊越投机,再也没有了半分初见时的上下级生疏感。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快到十点了,王振东见好就收,以便下次还有话题聊。
“何叔,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搅了,您早点休息吧。”
王振东站起身,向何国伟告辞。
“我也要走了,过两天再陪你老人家聊天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