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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河（第2页）

铅球圈边上围了一圈人。别班有个练过的，第一推就推出了老远，看台上有人吹口哨。轮到宋诚，他走进圈里，拿起球，掂了掂，摆出一个他自认为标准的姿势——中午跟体育老师学的，五分钟速成。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不算高的弧线，砸在地上，往前滚了一截。裁判量完，报了个数。宋诚从圈里出来，走到项北旁边，问：“完了？”

“完了”

“我第几？”

“不知道，还有两轮”

“哦”宋诚在项北旁边坐下来，拿起那瓶没喝的水，喝了。不比赛了，水就可以喝了，咣当也不怕了。

三轮推完，宋诚第三。

他拿着奖状回来，先往李老师跟前递。李老师没接，扫了一眼说：“自个留着”

宋诚愣了一拍，把奖状卷了卷，别进了后裤腰。他自己可能没觉得，奖状在他裤腰上借住了一下午，像别了把扇子。

“第三”周晓飞从广播站回来，听说了名次，点评道“冠亚军的差距是实力，亚军季军的差距是运气，你和第四名的差距是天赋”

“啥意思？”宋诚问。

“意思是”周晓飞说“再使点劲你就第二，再松点劲你就第四。你这个第三，是你的命”

宋诚嘿嘿笑了两声，接受了他的命。

第二天上午是跳远和接力，跟他们仨关系不大，项北递出去三瓶水，收回来两件外套，其中一件到散场都没人认领。压轴的在下午，拔河。

初一四个班，两两对决，他们班抽到的对手是隔壁二班。十五个人上场，男女搭配，宋诚压阵在最后一个，项北因为“后勤也是班集体的一份子”被李老师一句话顶上了场，站在倒数第二。

周晓飞不上场，他负责喊号子。这是他自己争取的岗位，理由是嘴是全班最强壮的肌肉。

比赛开始之前，周晓飞布置战术：听他的口令，他喊一，大家攥紧绳，他喊二，大家一起往后拉。

“明白没有？”他问。

“明白了”十五个人说。

哨响。周晓飞扯着嗓子喊：“一——”

十五个人攥紧绳。

他还没来得及喊二，对面已经拉了。绳子以一种不可商量的速度往对面移动，十五个人的脚在水泥地上搓出一片声响。项北被拖着往前出溜了半步，听见周晓飞在旁边急了，把二喊成了一串：“二二二二二——”

那一局的结局没有太多悬念。战术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战术有个二，而比赛没有等这个二。

第二局周晓飞改了战术，取消一，直接喊拉。这回拉得有来有回，宋诚在最后把绳子往腰上一缠，整个人往后一坐，对面拽不动他，只能拽动绳子，绳子拽不动宋诚，形成了一个死循环。僵持了二十秒，对面先泄了劲，红布条过了线。

一比一。决胜局，对面也学乖了，没等哨响完就发力，十五个人被拖出去半步，宋诚往后坐，坐住了，又坐回来一寸。项北的手心火辣辣的，他听见自己班营地里女生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清，反正很齐。后来绳子一寸一寸地往回走，红布条过了他们这边的线。

赢了。二比一。

宋诚从地上爬起来，裤子后面全是土，奖状还别在裤腰上，奇迹般地没有掉。周晓飞冲过来，挨个跟人击掌，击到宋诚，说了一句：“最后那个一坐，是你今天第二伟大的作品”

“第一是啥？”

“早上那面旗”

闭幕式发奖。班里拿了个精神文明奖，奖状比宋诚那张铅球第三的大一圈。上台领奖的是李老师，李老师把奖状举回来的时候，全班鼓掌，鼓得很齐。

回教室的路上，宋诚还是扛旗的。他把班旗扛在肩上，奖状别在裤腰上，走在一群人最前头。有人跟他喊，宋诚，旗给我扛会儿。宋诚不撒手，嘿嘿了一声：“这是我的活儿”

这活儿他扛了两天，从开幕式扛到闭幕式，风糊过脸，太阳晒过脖子，没喊过一句累。项北走在他后头，看着那面旗在头顶上飘，觉得这个班的第一场运动会，最值的就是挑对了扛旗的人。

进教室，李老师把两张奖状并排贴在后墙的黑板报旁边，拍了拍手。

“玩够了”她说“心收一收。下下个月，期中考试”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哀嚎声中，周晓飞捅了捅项北，压低声音。

“期中”他说“数学”

项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斜前桌，杨百哲正在收拾书包，运动会两天，他在看台上做了两天卷子，稿一篇没写，水一瓶没领，此刻神色如常，对即将落到自己头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人家同意了吗？”项北问。

“上回投票二比一”周晓飞说“这回还是咱们仨。票型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