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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回到裴府时，天已暗了。但书房内的烛火却通亮。

苏皖进了屋内时，裴如松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案上。听闻推门声，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迟钝间抬起头。苏皖瞧见他面容憔悴，眼角的皱纹比前些日子更加明显。

她先是行礼，随后开始述说白日的场景，也将顾清衡最后说的那些话禀明。她边说着边瞥见他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案卷，直到最后说完，裴如松叹了叹气：“你今日也劳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裴夫人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看向她的眼神像一根细针一样，时不时地扎上几眼。等到苏皖走后，她直接大放厥词：“苏皖根本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老爷你是没看着。。。。”

“好了。”说还没说完，裴知府抬头不耐烦地开口，“出去。”

裴夫人本想诉说白日里的委屈，却不承想还没说上一句，便被打断。她瞬间眼眶红了起来，垂下头用手绢擦着眼角的泪，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走出了屋内。

第二日一早，苏皖被急匆匆唤到堂屋，刚一进去，便发现中央，横放着一把古琴。琴身一看便是杉木，是制琴的上好材料。

裴知府用指尖扣了扣琴弦，声音清脆悠长。

“真是一把好琴。”他开口，话语听不出情绪，“这是今早顾清衡送来的，说你给你赠画的回礼。”

苏皖眉间蹙起，缓缓上前。虽说文人之间赠礼确有回礼一说，但这琴的价格恐怕远超那幅画，顾清衡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实在不必送如此贵重的东西。

裴知府背着身子，又绕了这琴走了半圈，弯下腰细细查看上面的纹路，顿了几秒后，冷不丁开口：“顾清衡此人，老夫和他打了一个月的交道。做事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软肋，也抓不住把柄。”

“但你送的两幅画。。。。他收得倒是爽快。。。”

传闻中的顾清衡的确如此，铁面无私、清冷肃然。不然她也不会在一月前送画时如此忐忑不安。但见了面，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始终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她喉咙发紧，指尖来回摩挲，衣袖间蹭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皖思索着，缓缓说出口：“不过是那画恰好合了眼吧。”

裴知府瞧了她几眼，也没继续说下去。很快吩咐了人将琴带走。但却不是送到她的院里，而是放进了库房之中。

一连又过了好几日，裴知府都早出晚归忙碌着，晨昏定省时都没见到人。

苏皖算是彻底断了裴世锦的消息。她这几日都睡不安稳，甚至半夜总会梦见从前。

裴世锦知道她喜爱莲花，便亲自在城郊盘下一片土，待到她生辰日时，亲自带她前去。望着那片荷塘，每一株都是他亲手所种。

夜里她含着泪醒来，却见身旁空落落，什么都没有。

第二日一早，裴府主事的李嬷嬷走了进来，说中秋佳节之际，裴知府今日傍晚在东街“芙蓉园”内设了一桌宴席，让她前去斟酒作陪裴府亲眷。

苏皖听着，缓缓点了头。

日头微落，马车一路向东，穿过长街，拐进了一条种满槐树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一处极大的楼院，匾额上写着“芙蓉园”三个大字。

门前络绎不绝，瞧着十分热闹。

这是通州城中最出名的酒肆。三层高的设计，深受喜好登高望远的文人们青睐。她从前倒是时常和挚友相约，只是父亲病重之后，心中郁结，便很少来了。

刚一进来，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酸涩的梅子香气。大堂内散着十来张方桌，陆陆续续坐上了。几个小厮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一人看到她踏入，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问道：

“贵人可曾提前订下位置？”

苏皖将裴府名号报出，那人便心领神会，领着她上了阶梯，一路朝上到了最高层。又绕了好几个弯，从喧闹的一头，走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苏皖低头整理了褶皱的衣袍，又将摇晃的步摇重新顺直，将背挺直，缓缓抬手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