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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球（第1页）

周二的课间操，沈清砚在走廊拐角碰见了林屿舟。林屿舟怀里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看见他之后侧了侧身子让路，沈清砚往旁边让了半步，两个人擦肩的时候林屿舟偏头说："周三羽毛球，你报名了？"

"嗯。"

"周彻也报了，他跟我一个组。"林屿舟把作业本换了只手抱，另一只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分组表出来了，你跟江叙野同组。许驰在隔壁组，陈朗也是。"

沈清砚停下来。林屿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体育选课的羽毛球项目分了四个组，他和江叙野的名字并列在第二组的名单上，中间隔了一个不认识的名字。沈清砚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林屿舟收了手机，抱稳了作业本说了句"明天下课一起过来"就走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羽毛球馆在体育馆二楼。沈清砚到的时候场地上已经有人在了，球鞋在地胶上摩擦的声音和球拍的击打声混在一起。他站在门口换了鞋，背后有人走过来，脚步落在地胶上带着一阵风。江叙野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额前的碎发被门外的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你晚了。"江叙野把手里的球拍换到左手。

"铃还没打。"沈清砚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江叙野的目光从他弯腰的那个动作上收回来落在天花板上，像在看馆顶的灯。沈清砚站起来的时候他没动，等他站直了才把目光落回来，把右手那只球拍递过来。

"借你的。我多带了一只。"

沈清砚接过来掂了一下，拍线绷得紧，握柄处的防滑胶带缠得匀称，边缘收口的地方打了个利落的结。"你自己的？"

"嗯。"江叙野把另一只拍子在手上转了半圈，往场馆里面走，"以前打过一段，后来没打了。拍子还在。"

许驰在隔壁场地上正跟陈朗对打热身，看见沈清砚和江叙野进来，手里的球停了半拍，被陈朗一个网前扣杀打得没反应过来。球落地之后许驰转头冲陈朗喊"你趁人之危"，陈朗弯腰捡球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说"你分心了"。

分组训练开始之后两组人混在一起做多球练习。教练吹哨让轮换，沈清砚跟组里的其他几个人练了一会儿正手高远球，轮到他接江叙野发过来的球的时候，对方手心里的球抛起来、拍面落下去的瞬间，球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场地底线的两寸内。沈清砚退了两步接住了，但回球力道没控制好，落在中场。江叙野站在对面网前弯腰把球捡起来，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抬头看了他一眼。

"重心再低一点。"他说，"回球的时候手腕别弯。"

沈清砚按他说的调整了一下站位，重心下压，下一拍回过去的时候球勉强过了网，但落在了边线附近。江叙野没接，站在原地看球落地的位置，然后点了点头："这个行。"

许驰从隔壁场地跑过来，手里攥着拍子靠在网柱上喘气，看了一眼沈清砚又看了一眼江叙野，说："你俩练得也太认真了，隔壁组都在打比赛了。"他嘴里说着话，眼睛落在江叙野发球的手腕动作上，看了两秒然后转头对陈朗说"你发球能不能也这样"，陈朗在对面冲他扬了扬拍子说"你先跑到位再说"。

训练后半段分组打了四场双打。沈清砚和江叙野分在一组，对面是两个不太熟的同班男生。前三场打得顺，沈清砚的前场控制加江叙野的后场扣杀配合了几轮之后对面的回球越来越吃力。第四场打到一半的时候江叙野一个网前推球被对面挡回来，球落在两个人之间的中线上，江叙野往前迈了一步，沈清砚也在同一瞬间侧身跨了一步，两个人的肩膀撞了一下，球落在脚边没接到。

对面的男生喊了声"出界——"，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球的落点，压了压线。江叙野站在他旁边，被他撞到的那半边肩膀还没移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正常对位缩成了半臂。江叙野低头看他的脚："你右脚踩线了。"

沈清砚低头，自己的右脚确实踩在了边线上，往回收了半步。江叙野站在他右手边没有退开，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刚那个球你往前多迈了半步，应该往右。"

"往右的话你会撞上来。"

江叙野的拍子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沈清砚一眼，沈清砚的目光落在对面场地上，正在看对手的位置，表情专注认真，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陈述了一个物理空间上的事实。江叙野把视线收回去，拍子在手里转了半圈，说："那下次我往左。"

"刚才你在左边，往右就是我的方向。"沈清砚说完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对上的时候眨了一下，"你往左的话那球接不到。"

江叙野没说话了。对面喊了句"开始吗"，沈清砚转回去准备接发球。江叙野站在他侧后方，拍子握在右手里，握柄上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打完羽毛球已经快六点，场馆里的灯光白晃晃的，地胶上残留着球鞋摩擦后的深色印迹。沈清砚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解鞋带，江叙野站在他旁边用毛巾擦汗，毛巾搭在后颈的时候把运动外套的领子带起来了一点，颈侧有一颗很小的痣。沈清砚低头系自己的鞋带，视线没有往上抬，但余光里那颗痣被运动服的领口重新遮住了。

许驰拎着拍子从对面跑过来，拍子上的手胶被汗浸湿了半截，他甩了甩说"回去得换了"，然后蹲下来从书包里掏水杯。陈朗跟在他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人的外套，走到许驰面前的时候把其中一件挂在他头上。许驰被外套罩住脸，闷声喊了句"你干嘛"，扯下来的时候头发被静电炸了几根竖起来。

林屿舟和周彻从场馆另一头走过来。林屿舟手里拎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许驰，许驰接过来灌了半瓶然后递给陈朗，陈朗接过来也喝了一口。周彻走到林屿舟旁边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上，偏头说了句"你包里还有暖贴没"，林屿舟从侧兜里摸了一张递过去，周彻拆开贴在里衣的衣摆内侧。

"走了走了，冷死了。"许驰把外套往身上裹，拉链拉到最上面，一只手拍了陈朗的肩膀说"你那个手胶给我也带一个"，陈朗说"行"。

七个人陆续走出羽毛球馆，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体育馆门口的地面上覆了一层薄霜，脚踩上去有细碎的冰粒碎裂声。沈清砚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旁边是江叙野。他把外套拉链拉好，低头的时候发现手腕上还缠着江叙野借他的那只拍子的握柄胶带——他打完之后忘记拆下来了。他把胶带拆下来卷好，想还给江叙野，偏头看见江叙野正走路，两只手揣在兜里，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了后脑勺，耳朵被冷风吹得微红。

沈清砚把卷好的手胶握在手里，没有现在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江叙野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侧面把他的下颚线条描了一道淡金。

江叙野在路灯下面走了一段，忽然放慢了半步，偏过头来。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随手递过来。

沈清砚低头，是一只新的手胶，还没拆塑封，深灰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很小的英文字。

"你打球握拍的方法不对，那个防滑胶不适合你用。"江叙野把手胶塞进他手里，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指尖是凉的，"这个软一点，你回去自己缠一下。"

沈清砚低头看着手心的胶带，塑封表面还带着一点口袋里的余温。他握紧了收进口袋里，抬头看江叙野。江叙野已经转回头继续走路了，卫衣帽子遮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一截耳廓在冷空气里还是红的。

"你那只拍子的握柄胶带——"沈清砚说，"我拆下来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