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此起彼伏,像退潮时海浪拍打沙滩的节奏,一阵比一阵密。
这玩意就是从众心理,有一就有二。
再说了,卢东海给的保底,在这年头可太良心了。
此时,有人已经冲过去结账了。
一个穿灰布工作服的男人排在前面,手里攥着一张五十块的钞票,踮着脚尖往前探,冲柜台里的售货员喊了一声:
“我要买那个电刮胡刀!给我张奖券!”
他身后的几个也跟着喊。
“我也要!”“给我来两张!”
顿时,收银台的队伍挤成一团,像一条被突然搅动的水流。
董宝胜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一片攒动的人头,眼泪都出来了。
百货大楼好几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他想起以前这里最红火的时候,人群也是这么挤的,那时候他还年轻。
看着这里的人站在柜台后面给人开票,笔尖在发票本上刷刷地划,一天能开出好几百张。
那时候他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下去。
后来厂子黄了,柜台空了,楼道的灯灭了。他在那间空荡荡的大厅里站过几次,冬天的时候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角积的灰都在打旋。
而现在那些人又回来了。
他听见柜台后面收银员噼啪按计算器的声音,听见有人喊“找您两块五”,听见挤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因为抢到一张奖券而得意地笑出了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暖烘烘的、鲜活的气息,像一锅刚烧开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干咽了一下,声音发沉:“卢董……”
卢东海正要往楼下走,听见声音回过头来。董宝胜站在楼梯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背微微弓着,像一株被风吹弯了又正在慢慢直起来的树。
他的声音在人群的喧嚣里有些发颤:“铁原都多久没有这样了……”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卢董,我谢谢您了。”
卢东海站住了。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董宝胜一眼。
这个站在楼梯上、双手撑着膝盖、眼睛发红的中年男人,是真的感谢他。
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下了楼梯。
哎,有些时候真的没法说。
做事啊,对得起良心就行。
论迹不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