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宁死沙场,还不死卧榻呢。”
“就说去年。
去年我录口述的时候,你们就是这套说辞。
现在还是这套说辞?
是看我老了,没用了?”
坏了,老头出杀招了。
这谁敢接啊。
章荣器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周,小周站在床边,两只手垂在身前,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张博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搁在被子上面。
“你们不知道,这栋建筑的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从章荣器脸上移到小周脸上,又移回来。
“扶我起来。”
章荣器和小周几乎是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架住张博的胳膊,慢慢把他从枕头上扶起来,让他靠着床头摞起来的被子坐直。
小周赶紧把一个软垫塞到张博腰后,章荣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人的胸口。
“师爷,您慢点。”
张博坐稳之后,喘了几口气,等呼吸匀了,才开口。
“这栋建筑的图纸,是个十分疯狂的构想。”
他偏了一下头,朝床头柜上那卷新送来的图纸示意了一下。
章荣器赶紧把图纸拿起来,展开在张博面前。
张博伸出手指,在图纸中央那组由几座塔楼扭结构成的建筑群上点了一下。
“我设计了一辈子建筑,从大会堂到民族文化宫,从帝京饭店到首都体育馆。
这些东西,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但这个东西,我看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它跟以前所有的建筑都不一样。
它不符合人类建筑的普适意识,但它在力学上是成立的。
它从纸面上跳出来,让你觉得它本来就该长在那,本来就该立在江边。”
他把手指从图纸上收回来,搁在被子上面。
“我想,设计这栋建筑的人,希望它承担的责任,也十分重大。
这不只是一栋楼,这是一个国家在新世纪的门面。
这个东西要是盖砸了,砸的不是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华国建筑界的脸。”
他抬起头来,看着章荣器。
“所以这个担子,必须我来挑。
你们谁也别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