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跳时,马背一抖,她便往地上扑去,眼看着要摔在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竹香撞了满怀。
他的衣襟带了雾气,微微生寒,姜溱凉得手一颤,抬眼只看见少年白皙的下颌。
他用力拍了下马背,瘦马吃痛,快速往林中冲去。
陆昭牵着少女躲至灌木之后,瞧着山贼顺着瘦马驶去的方向追去。
待林中复归宁静之时,他才凝眉侧目。
她的眉睫沾了水雾,正快速地翻飞着,若清晨的羽蝶,白净的面皮上带着惊慌。
“你当真知晓我的身份?”
“你想不想我知道?”姜溱拿不准他的想法。
见他眉间添了不耐,她立马补充道:“谢…谢无暗。”
昨日之前,她确实相信他就是陆昭。
但昨夜那阵杀意,普通的商贾子弟如何会有?
还有右手的烧痕,谢无暗七岁那日于寺庙中被火烧伤。
今日她刚把佩玉示于人前,就立刻被绑架,马大方才反复提及这个名字,她想猜不到也难。
还有那见血封喉的功夫。
“你会杀我吗?”她的双眼闪烁着,一错不错地望着他,“我可是因为你才被绑架的,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谢无暗错开视线,未置一词。
他素来心思深沉,为了完成心中所想,连自己都可舍弃,何况是她?
那日赠玉,不过是以她诱敌。
今日他早早立于梁上,冷眼瞧着她被扭伤脚踝,直到她将要说出实情,才迫不得已出手。
她足够聪明,能洞悉个中利害。
但她到底愚笨,终究看不清他的谋算。
他不知道内心酸涩从何而来,看着她的眼睛,缓缓摇头:“我此番救你,姜洧当如何?我此番杀你,姜洧又当如何?”
他为自己找了个完美理由,姜洧大才,自己救了其妹妹,他定然全心为己所用。
他放弃了深思,因为连他自己也回答不出,为何自己要亲自前来,明明只需等部下来一网打尽。
明明那样更加稳妥,唯一的牺牲大概就是一个卑劣粗鄙的灵魂。
姜溱松了口气。
感谢姜洧,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少年丢了平日儒雅的假面,单薄的眼皮之下,眸色深沉。
随意折了路旁树枝,厚叶青绿色的浆汁,溅在白净的手指上,触目惊心。
姜溱莫名觉得脖颈微凉。
平日他常着白衣,神色淡然,若无欲谪仙。
今日却一身黑衣,柔顺青丝系做高马尾,一动一静,凛凛盛气。
截然不同的两副表相,而今日她不慎触及的,又岂能再随意挣脱?
待风平浪静,二人才从站起身。
姜溱脚踝受伤,走路一瘸一拐,加之深山路抖,跟在少年身后,走得十分吃力。
残雪融化,全是泥泞,杂草丛生之间,忽的“咔哒”一声,她便瞧见少年全身一凛。
脚下一空,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