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朝他们扑来的时候,万魂天宫中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那张因为吞噬了上百万灵魂而膨胀到几乎无法辨认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情绪”的东西,那情绪冰冷刺骨,像是深埋在地底千万年的寒铁被挖了出来,铁锈下露出的锋刃上映射着凛冽的光。
魂虚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张半透明的灵魂虚影面庞本就看不清五官,此刻更是扭曲得像是一团被搅碎了的墨,连轮廓都在发颤。
他活了一百万年,从小小的散修一路杀到万魔之王,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圣人追着他跑,仙门围着他打,佛门的高僧用业火焚烧他的灵魂,妖族的王者在虚空中和他对轰法则。
那些岁月里他从未真正怕过谁,因为不管对手再强,他总能找到办法应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用底牌,底牌用完了就装死。
只要命还在,总有翻盘的机会。
但楚寒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团甩不掉的影子,无论他怎么打、怎么算、怎么拼命,影子都不会消失。
烧不死,碾不碎,你把他打成一堆碎片他能在三息之内重新拼回来,你设计撑爆他他反而能从吞噬中找回意识。
魂虚子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楚寒的灵魂深处藏着某种远超无命真魂本身的东西。
那东西在沉睡,但正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而现在,楚寒已经不只是靠本能在行动了。
魂虚子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光芒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楚寒眼中只有混沌的灰白色,像是一头没有思想的野兽。
但此刻那灰白色的最深处,有一丝清明的光在闪动,像是深海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微弱却稳定。
那灯光照向柳如烟的方向,灯光里裹着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
愤怒。
楚寒自己的愤怒。
他知道柳如烟和魂虚子做了什么。
知道他们联手了,知道他们制造了一百万个灵魂来对付他,知道柳如烟选择了站在魂虚子那边。
这种愤怒并不狂暴,它甚至比刚才那种混沌的饥饿还要平静。
但那种平静更像是一柄被淬炼了无数遍的剑,剑身寒光凛冽,剑尖对准了柳如烟。
魂虚子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住柳如烟的意识,用尽全力向外逃遁。
他的灵魂虚影在万魂天宫中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灰色尾迹,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拖着的尾巴。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从发颤的牙关中挤出来:走。
现在就走。
你还想死在这里吗!
他一边逃一边调动仅剩的灵魂之力。
那些力量在他虚影的指尖汇聚,像是把最后几块炭火从灰堆里扒出来重新吹燃。
他仅剩的那点灵魂本源像被握在掌心里反复碾磨,每一下都挤出一丝肉眼可见的能量。
那些能量沿着他手臂向上蔓延,集结在他右手的中指指尖,在那里燃起了一点暗紫色的火苗。
火苗很小,只有豆子那么大,在空气中跳动着,发出一种尖利而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像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它烧的不是空气,而是空间本身。
魂虚子将中指抬起,对准头顶的万魂天宫穹顶,用尽全力向上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