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沧州境内常见的芦荡。”
它说,“本大爷记得……
许多年前,海河改道,淹了三个村子,后来水退了,露出不少低洼之地,就是芦荡。”
它顿了顿。
“可这水不对。”
云奕凝神。
他也感觉到了。
脚下的碎石荒滩是干的,没有水汽,没有泥泞,连空气中的湿度都正常。
可那片芦苇荡里传出来的水声,却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清晰,仿佛那片水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他们脚下漫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碎石缝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线极细的水痕。
那水痕是青色的。
像铜锈,像霉斑,像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太久之后长出来的那层滑腻的膜。
“退后。”不听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云奕没有动。
他看见了。
芦苇荡正中央,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不是青芒,不是水线,不是铜链
——
是一双手。
一双惨白的、泡得发胀的手,从芦苇荡的水面下缓缓伸出,扒住了一根枯苇的茎秆。
那手背上覆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青黑色鱼鳞,指甲又尖又长,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泥。
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头颅。
那东西从水里坐起来的时候,云奕才看清它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女人。
她的长发披散在水面上,像一团纠缠的黑藻。
皮肤是一种泡发了的灰白,嘴唇却红得反常,像是用血涂过。
她的眼睛是浑的,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整两颗眼球像两颗沉在水底多年的卵石。
她坐在那里,上半身露在水面之上,下半身
——
云奕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不是腿。
是一条鱼的尾巴。
鳞片从腰际一直铺到水底,灰绿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油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