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那片芦荡的边界,风里的腥甜气就淡了下去。
云奕伏在白龙背上,直到耳旁再没有苇秆“哗哗”刮过的声响,直到身后那片黑沉沉的水面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地平线下,他绷了一路的那根弦,才“咔”地一声,断了。
他整个人顺着白龙的侧颈滑下来,一屁股坐在脚边那块覆着薄霜的硬土上,后肩的经脉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重新绞了一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白龙也到了极限。
这匹吞过妖物血肉的精怪马,此刻四腿一弯,“噗通”跪倒在他脚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白毛上结的冰碴随着呼吸簌簌往下掉,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没了。
不听从他领口钻出来,“啪嗒”掉在他旁边的土坡上,四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猫脸上的毛都被冷汗粘成一绺一绺的。
它蹲坐了半天才缓过神,张嘴就咬了一口云奕垂在身侧的袖口。
“我刚才——”它的声音还发着颤,“我刚才魂都快吓飞了!你看见它那眼睛没有?本大爷还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神!”
“那根本不是看猎物的眼神——那是山看蚂蚁,是天看蝼蚁!它只要眨一下眼,咱们三个连带着这匹马,就直接成那黑水里的淤泥了!”
“真是猫落平阳被犬欺!!要不是本大爷现在落魄了,一口吞了它!!”
它恶狠狠的叫骂了一句,仿佛将丢掉了气势又拿了回来。
云奕没接话。
他靠在身后那棵半枯的歪脖子老树上,缓缓抬起手,把袖中那枚「琳令」掏了出来。
日头从灰云后面漏下来一点淡白的光,落在那枚玉牌上。
方才被青蛟威压烘得透热的玉牌,此刻已经凉透了,可那凉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凉是一块死玉的凉,此刻这玉牌的凉里,藏着一丝极细、极缓的脉动,像把耳朵贴在一个熟睡的人胸口,能摸到那一下一下极轻的心跳。
他指尖摩挲过牌面。
之前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的玉牌内壁,此刻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痕,像刚才水面上那片晃眼的青鳞,在玉里极慢地游,从牌头滑到牌尾,又滑回来。
“你先别碰那玩意!”不听吓得一蹦三尺高,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刚才那老蛟的眼睛盯着你手的时候,那双眼睛深处有灵纹闪过,肯定是施了法!”
云奕指尖一顿。
他没有不听那边强大的精神力,没能察觉到对方暗中施展的手段。
“能不能看出什么端倪?”
云奕收了灵气,将「琳令」伸远了些。
不听仔细的嗅了嗅气味,施加精神力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脸上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
“倒是奇怪了,本大爷就算是没有灵气修为,寻常术法还是逃不出我的眼睛,怎么看都像是干干净净…”
说着,它突然停下,片刻后继续道。
“也不全是,里面有一抹青蛟的精神力波动,只不过这东西并非某种术法,对你我都没有效果。”
“是标记…?”云奕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给咱们打上了它的标记!”
“嘶…”不听也反应过来,“云小子,要不咱分头行动吧。”
话音未落,它的脑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你想自己跑?!”
云奕目光低垂,眼中透着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