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帝是怎么从他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他有心事的——宣文帝登基六年,中宫主位悬缺六年。故坐席离宣文帝最近的一个是镇北王,一个是右相白见容。但君臣之距不可逾越,宣文帝孤身一人坐在阶上,其余桌席皆处下处。宣文帝竟起身,两手空空地走到镇北王一旁,众目睽睽下,抚上镇北王发顶,笑道“阿擎今日可有烦心事?”宣文帝与镇北王不合已久,市井小儿亦知镇北王手握四十万兵权受上忌惮,为心腹之患。群臣立时哗然。如原书描述的,第一个上场表演弹琴的姑娘吓得手中琴弦断音绝。宣文帝面色不变,鲜有帝王会对人露出那般温和亲昵的笑。温热的手指从秦政发顶移到下颌下,像逗弄猫儿似的,轻轻勾弄了一下秦政下颏,俯身轻声问“阿擎在想什么?”秦政“……”说实话。从第一次见宣文帝的时候。秦政就确定,他不适合这个剧本。因为别人在想什么,他猜也猜不出来。众臣乃至家眷,各有反应。只白见容神色如常,垂下眼,仿佛未见宣文帝行径,自然饮酒。陛下对镇北王的态度,不像肱股之臣。像廷中宠臣。宠臣,是最轻佻、最低微、最无足轻重,也是最……没下场的。白见容放下酒樽,微微垂着头,既不昂首看宣文帝,也不平视向对席的镇北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果盘中连串的葡萄。只有一事,他尚未看得清楚镇北王,缘何会容忍陛下把他放置在这般进退不由己的位置上。陛下,又怎么敢。这位置就像——金果盘立足极小,平衡不稳,白见容捏出一串葡萄,果盘立时倾侧过去,“铛”地倒出一桌。白见容放下葡萄。宫人连忙上来收拾掉桌上凌乱的果珍。秦政倒吸一口气。这和原书描写不一样。‘03,宣文帝想干嘛?’“请您自行探索。”‘探索个屁,我能探索出来问你干嘛?有没有什么协助手段,让宣文帝注意力放在原书里他该注意的地方上?’“没有。”‘……要你何用???’“请您稍等。”03一句没头没尾不知道意思的话,给了秦政一点希望。秦政踌躇许久,握住宣文帝勾在他颏下的手,尴尬道“皇兄多虑……”但话没说完。秦政拉住宣文帝那只手,被握住了手腕。握他手腕的不是宣文帝。宣文帝瞳孔微缩,一下从秦政手中抽出了手。隐藏在暗处的羽林军疾风一般,似乎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冲将上来,将宣文帝与秦政之间阻隔得密不透风。“哗啦——哗啦”秦政眼前浪潮一般,竖起十数柄长刀,直指秦政一人。或许还有秦政身后那个悄无声息冒出来的、握住秦政手腕的人。群臣骤地鸦雀无声。宴席一片死寂。秦政迟钝的头脑终于发现了一点好像很重要的事宣文帝原来这么忌惮镇北王吗?开个相亲会,居然带这么持刀侍卫。秦政吸了吸鼻子,太阳穴开始突突突跳,向后转过头。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被握住手腕的时候,秦政便下意识地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事实上回头看时。也确乎是那个人——“小……三小姐,你怎么过来了?”凤倾月低头俯视着他,恍若不察身前长刀十数柄,神色冷淡,冰凉的指尖触摸在秦政下颌与脖颈间,一点点抚过宣文帝手指经过的肌肤。可与宣文帝那种逗弄似的意味不同,凤倾月指下力道愈来愈重,像是要捏碎秦政的下颌骨,探入他流动的血液。许久,他道“来见你。”秦政被凤倾月弄得有点疼,拨了拨凤倾月的手指没拨动就没心思再去拨了。近卫羽林军还把刀尖对着他。可凤倾月不松手,秦政抬头看宣文帝都难。秦政只能站起来,凤倾月自然而然松下了手。秦政连忙行礼,随口乱编“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宣文帝直直盯着秦政,抬了抬手。羽林军收刀,分列在宣文帝两侧。秦政低头看不见宣文帝的表情,只听见宣文帝的语调依旧温和镇定“是朕日日身处宫廷,愈发经受不起风波。阿擎不必自责。”秦政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继续瞎编“不敢不敢。”“阿擎只需要和朕说说,这位姑娘是?”秦政忽然想起来今天小老弟穿的不是男装。只是小老弟穿女装一点都不娇柔可人,所以秦政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