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听到“嗖”地一声。像箭支袭来。然后身后骤地一空。在秦政身后以刀相逼的金羽卫疾风一般向前转身而去,后肩狠狠撞在宣文帝身上,硬生生将宣文帝撞到一边。下一秒。一支羽箭穿透了金羽卫胸膛。箭镞碎裂。却仍有余力,直直刺入宣文帝肩膀。羽箭从金羽卫身体中穿过,秦政听见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还听见骨骼破碎的声音。帝王手中长剑落地。右臂无力垂下。宫人肝胆俱碎“陛下!”秦政看了看气息断绝的金羽卫,又看了看脸色愈发苍白、却死死盯着他的宣文帝。然后倒吸气“嘶——死、死了?”那个金羽卫死了。心肺俱毁。倘若金羽卫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推走宣文帝。死的是宣文帝。秦政还在盯那个死了的金羽卫。身后却蓦地多出一道气息。身后的人抬起秦政手腕,摩挲过离他手腕上血肉模糊的伤痕很近的皮肤上,力道很轻,轻得让秦政有点痒。秦政下意识地去转身扭头,可还没转过去,手腕脚踝忽地一松,细细的金链落在地上。“我带你走。”身后的男人道。嗓音中含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秦政一时恍惚。有人来救他了。因为他被关起来了。秦政赤脚踩在地上,一点点转过去,去看他身后的人。身后的男人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湿透了。他指尖都在滴水。可纵然是弥漫开的水意,仍消减不了他身上深重的血气,经久不散,在昏暗的雨日中郁结成冷凝的凶戾,像永不得见天光。他像已竭力克制。可秦政在看见他那一瞬,仍生出一种仿佛只为他脚下蝼蚁的错觉。男人站在那里,从地上拾起一把刀。他松开秦政的手,从秦政身旁走过,秦政听见他很冷漠的语调“等我。”秦政下意识预感不好,拉住了凤倾月提刀的手。“你要干什么?”凤倾月没有看秦政,他在看半坐在门槛旁的帝王,帝王也在注视着他,无喜无怒,直直地与凤倾月对视。“杀了他。”“杀了司马瑾?”“嗯。”秦政骤地转过身,他没去动凤倾月的刀,只按住了他右侧肩膀“不行。”“为什么?”秦政忽地一滞。为什么?因为司马瑾是大周的皇帝。大周的皇帝,若司马天擎走了,便只能是司马瑾。他是明君。无论在《邪王独宠不负痴狂不负卿》那本破书里还是在现在秦政所处的国家。秦政叹了口气“因为他是皇帝。”“他想要你死。”“我死无足轻重。若我登基为帝,他死也无足轻重。”秦政低下头,“可你知道的,我从没打算过当皇帝。所以他不能死。”凤倾月没有说话。秦政第一次发觉凤倾月的沉默,能令人发憷到这个境地。仿佛身处悬崖边际。下一瞬便仰身坠下。不知多久。秦政听见“好。”然后“跟我走。”秦政松了口气,向凤倾月走过去“行。”凤倾月转过身,指尖触了触秦政脸颊。难以消散的血腥气绕在秦政鼻尖。秦政又沉默了半晌,终于将注意力放回在孤身一人来救他的人身上“你一个人吗?”凤倾月的指尖从秦政眉骨,划到颧骨,到耳垂,最后落在秦政还在很慢地渗血的肩膀,听不出情绪“嗯。”秦政一时再找不到话。他没别的话可以说。凤倾月来找他了。找到了。代价很重。秦政清楚,凤倾月一路来,死的不会只是这一个金羽卫。他也不知道凤倾月到现在,又有哪里受了伤。凤倾月对他很好,好到秦政觉得太重了。因为他回报不了什么。秦政说不清感受。他本以为不会再与凤倾月见面后又相见,他像很开心,却又像很压抑。秦政吸了吸鼻子,闷闷道“爷爷,抱抱我。”“……”秦政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孙子了,爷爷你不爱我了……”还没比比完。爷爷把秦政抱了起来,吻了吻秦政额头,向外踏去“我带你走。”秦政“……”他不该瞎他妈开口。“爷爷我有腿。”“爷爷放我下来吧,我还年轻。”“爷爷你这么抱着我我害羞。”“爷爷,爷爷……”凤倾月冷冷地瞥了秦政一眼“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在皇帝面前操你。”秦政“……”走到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