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前死的人太多,秦政常恍恍惚惚想,死掉的人都像数据一样。堆叠在一起。然后消失。凤倾月行路很快,纵有兵马一路阻挡,十余日秦政与他也出了一千余里到陇州。期间秦政与他话不多,只是杀人,赶路。凤倾月路途中也不太愿意讲话,有时秦政搭话时他也不太搭理,难得无事时只站或坐在一侧,一言不发。秦政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讲话时,他便沉默地亲亲秦政。秦政一开始不太懂,以为是凤倾月太累。可一日日下来,秦政才慢慢发现不是他太累,只是他好像,不太愿意,或说很不愿意秦政看他杀人,到衣襟沾满了死人的血。哪怕如果不杀别人,别人便会要他的命。也不愿意。秦政摸不透凤倾月的想法,只能也少说话,不说话。一路自闭。到现在,到陇州。其实。到陇州来,秦政只是乱走。凤倾离跑了,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但现在。凤倾离显然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命运中无法逃脱的相遇。秦政叹了口气,心塞问“凤倾离呢?”“答吾主,二小姐在房中睡觉!”秦政被小桃这个“吾主”叫得无话可说,最后只点点头,转身去找凤倾月。凤倾月正向他走过来。秦政自闭一路,终于到了没有狗皇帝追命的地段,一下轻快起来,曲起手肘搭在小老弟肩头,叼着饼含含糊糊道“小老弟,开心点,快出大周了。”小老弟看了秦政一眼。还是没说话。秦政不服,戳了戳凤倾月的脸“小老弟,说话!”小老弟冷冷地盯着秦政。秦政不认输,继续叼着饼戳他“你说句话嘛。”“……”秦政眉毛一皱“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凤倾月盯了他半晌,抬手把秦政嘴里的饼扯了出来,嗤笑“傻逼。”秦政“……”他真是个弟弟。人生不值得。饼被扯出来,秦政漏了气一样瘪下去。但瘪下去的秦政还是友善地拍了拍叫他傻逼的大哥肩膀,正经道“以后别天天自闭,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凤倾月闻言,似笑非笑道“我跟你订了一间房。”秦政大惊失色“什么?!”凤倾月拍了拍秦政的脸,凉凉道“没有过不去的坎。”秦政“……”噎了半天,秦政艰难问“你跟我两个人一间房干什么?不挤吗?之前我们不都两间房吗?”凤倾月把秦政的饼塞回秦政手里,食指屈起刮去秦政嘴角零星的饼渣,道“搞你方便。”秦政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手里的饼。但他刚刚向后退出一步。忽地。一声厉喝振响上下两层旅舍——“凤倾月!你个贱蹄子怎么如此阴魂不散!难道你到现在,还想嫉妒我、陷害我、欺辱我?!还想死死咬着我不松口?!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倘若你再如此不知羞耻,我绝不会再念及姊妹情谊,绝不会放过你!”那厉喝如当顶霹雳。声如洪钟。秦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饼掉在地上。人间真实。命运当头。无法逃脱。秦政扭过头去看,正瞧见凤倾离提起衣摆,火箭炮发射似的一瞬窜出数丈,直到凤倾月面前,仰起脸,矮了一头半,狠狠地盯着凤倾月。“你不是勾引我夫君了吗?!你不是嫁进王府当侧妃好生风光吗?!怎么妹妹也有今日,怎么妹妹也流落到这般的边陲之地了?!”凤倾月翘起红艳得紧的指甲,轻蔑道,“莫非……”凤倾离心中冷笑。她这个好妹妹,还当真是“亲厚”得紧!到如今,她已离京城千里,竟还如跗骨之蛆摆脱不了!可。比起昔日那个身处王府身不由己的弱女子,她如今早已一步步蜕变,绽放出万千光华!她早已结识了青年俊杰无数,这天底下的男人,又有谁能抵挡得住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和纵横天地的才智!凤倾月,早已为不入眼之流。她的目标,该是这浩荡乾坤、风云天下!凤倾离冷笑,优雅地扶了扶发髻间的镶宝珠金凤朝阳金钗,转了转手腕上的金镂芙蓉游雀镯子,敲了敲食指上青玉内镶金刻梵文宝戒,眼梢似不经意地向凤倾月风情无限地扫去一眼,却又不放在眼里,道“莫非,这位不守妇道好勾引男人的小姐,如今再没有男人疼爱你了吗?”“……哦我想起来了,”凤倾离佯装惊悟,“镇北王倒了,女眷一律充军妓,我的好妹妹,你莫不是如今做了凄凄惨惨的军妓吧?那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