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快五年的房子,周红英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
她叫了小货车在楼下等着,只要把东西都搬下去,离开就好了……
但就在她下楼的时候,她听见了楼道里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挨千刀的小贱人,害得绍辉丢了工作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跑?”
“做梦!”
“只要老娘还有一口气在,小贱人就甭想过安生日子!老头子把楼梯口看住,千万别让那个小贱人跑了!”
砰砰砰的脚步声飞速上楼,每一声响都好似一柄重锤砸在周红英的心口。
身体控制不住开始颤抖,手里的东西都陆陆续续滚在地上,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周红英朝着楼上跑去。
她听到了身后那紧随而来的脚步声,还有那一声声尖锐的咒骂:
小贱人,害人精,别以为你搬了家就能跑,你搬家了我也能跟过去,以后天天蹲在你门口烧纸,告诉你所有邻居你勾引老板害我儿子的破烂事,我看你这个小贱人以后还怎么——
辱骂的声音遽然在身后拉远,取而代之是风声,然后……
一切归为寂静。
……
被刺激得从天台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周红英就已经后悔了。
可她回不了头了。
她死了。
她变成了鬼。
这并不是人死后变成鬼,回去找仇人报仇的故事。
活着的人们看不见她,她说出的话没有人能听见,她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她无法对现实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她只能飘荡在空中,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走,看着自己在乡下耕地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母匆匆赶来,在她的尸体面前崩溃痛哭,看着何绍辉的父母跟警方说:
是她自己要跳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还劝她别跳呢;
我们没告她污蔑我们儿子害我们儿子丢了工作就不错了,可别想让我们赔钱;
不就骂了她两句吗,我儿子小时候调皮我也骂过他啊,怎么他就没跳楼?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怪得了谁啊?
而她。
现在连发出声音在所有人面前为自己争辩的权力都没有了。
……
天空飘落一朵朵黑色的雪。
当那些东西落在她的头顶,周红英才发现那不是雪,而是如霉菌般的灰烬。
从某个方向不断飘来。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