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
一道因为速度太快而显得有些轻盈的破空声。
在响起的时候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耳边蓦然一痛,一股热意淌下,崔岳抬手摸了摸耳朵,摸到一片滑腻的鲜红。
他微微愣神。
“杀!”
身后船舱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仿佛某个信号一般,数不尽的凉州兵卒猛然从船舱中冲出,如狼似虎般地朝着崔岳众人扑去。
崔岳等人正是最放松,最没有警惕准备的时候,当大刀劈向自己的面门时,大多数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被砍倒在地。
崔岳周围的几个将领先反应过来,连忙迎敌,可在这船上他们一没退路二没援军,就连人数也并不占优,如何迎敌呢?
崔岳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那个侄子崔厚浑身颤抖,竟大声喊出了“投降,我投降”。
可迎接他的,只是毫不留情的一刀。
崔岳等人越战越退,最后已经彻底来到了船的边缘,身后就是滔滔江水,已经无路可退了。
“住手!”
崔岳大喝一声,抓起了从刚才便牢牢控制在手里的公瑄,将刀尖抵在了他的颈边,“皇帝在此,谁若再进一步,皇帝必死无疑!”
这一嗓子喊出来,凉州兵的行进速度果然慢了,脸上都出现了犹豫之色。
然而——
一道比刚才还要更快更为尖锐的破空之声,漆黑羽箭精准穿过挡在崔岳身边的人群,狠狠扎入崔岳的手掌。
崔岳惨叫一声,手中刀刃落地,被他挟制着的公瑄下意识扭头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看见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另一条大船上,一身玄衣弯弓搭箭的身影。
青年身形高挑,眉目俊朗,一箭射出没有丝毫停歇,便已又是两箭射来。
嗤。
一箭猝然穿过咽喉,一箭狠狠扎入眉心,炙热的鲜血喷洒在公瑄的脸颊上,他愣愣地看着那条船上持弓而立的青年,还未反应过来,崔岳口中发出一声艰难的“嗬”声,轰然朝后倒去,而被他挟制着的公瑄也一同从船上跌落。
耳边掠过风声、水声,而后是骤然汹涌而来的江水。
公瑄下意识开始挣扎,可崔岳的手臂死死地勒在了他的脖子上,不断将他往水里拖。
他张嘴想要呼救,江水迅猛,一个眨眼间就已经将他冲远,嘴张开,喊出的声音人听不见,冰冷的江水还挤入咽喉中,呛进肺里,身体在江水里翻搅沉沦,眼前迅速漫开一片片的黑墨,意识昏沉。
“噗。”
江面上好像响起了一道落水的声音,随后是许许多多声惊呼。
他们在喊的好像是……
“将军!”
湍急的江水被一只大手猛然拨开,缠在他脖颈上拉着他下坠的沉重手臂如同杂草一般被毫不留情地扯去。
他被从江水中拽出,浑浊的江水从四面划开——出水的那一刻,他张大了嘴巴呼吸,眼前不断砸落水珠,湿黑的睫毛颤抖,模糊闪烁的水光里,他看见了那张慢慢变得清晰的脸。
天色阴沉,灰云连绵,天地都染着一份压抑的衰败之气。
那双浅眸却如四年前在夕阳下、在月下看见时一样,锋利而明亮,带着肆意不羁随时都会入侵人领地般的桀骜。
她像是打量什么玩具一样饶有兴致地瞧了他一眼,然后便笑了,清冽的嗓音带着恶劣幼稚的玩味:
“哟,陛下,你的牙还没长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