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站起身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脸上出现什么不对劲的情绪。
能说话的天子,总比一个哑巴天子要强的。
唐今昨夜已经将事情跟皇帝说了,今日便不宜再让她来开口了。刘旦瞥了一眼身后一人,那人出列:“陛下,臣……”
“陛下——”
一道声音抢先,刘旦看去,见竟是邱临。
邱临拱手长揖:“臣有一事请奏。”
上首安静了片刻,“卿可,尽言。”
唐今抬眸往上看了一眼。
小皇帝还挺贼,知道自己结巴就只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就算结巴住了,别人也不一定听得出……
十二旒冕珠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细微的碰撞声。
不知道是不是唐今的错觉,小皇帝好像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噫。
唐今突然一身鸡皮疙瘩,直觉不妙,可朝会上她能有什么危险……
只听得邱临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三公者,国之柱石,久缺其一,将使政令不通。今相位空悬,当择良臣任之。”
“臣以为太尉蔡周,持身刚正,持重有谋,能协和内外总领庶务,可晋封丞相。”
“司空刘旦,素性敦厚,熟谙边务,若为太尉,足可镇抚六军。”
刘旦眉心皱紧。
先迁太尉再谋丞相,事情似乎在按照他所想的一样发展,但……
“并州刺史霍涛。”
——这几个字从邱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刘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而邱临还在继续:“忠贞不贰,历官无过,朝野内外皆称其能,今使之为司空,水土百工之事必无废弛。”
“三公之位定,则人心自固,国本可安。此臣之愚见,伏惟陛下圣裁。”
殿中一片寂静。
众人都还没有想明白邱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上首便忽而轻轻落下一声:
“可。”
殿中安静得更彻底了。
刘旦身后的长须臣子忽而站出来,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并州刺史霍涛有救驾之功,士民共举,可为帝太傅。然司空之职需监察百官,又掌国之水土,霍涛离朝数十年……或不能立时掌如此繁重之职。”
邱临立即反驳:“离朝数十年则与百官无有私交,监察百官时便可不徇私情,以天下为公。至于国之水土,霍公于并州累修河渠,怎会不专?”
长须臣子冷哼一声:“三公之职何其重要,霍涛久不在朝中谁人能笃定他能力几何?若使之为司空,却又滞误政令,少府届时该如何自罪?”
邱临亦是冷哼:“如卿所说,那便是帝太傅一职一点都不重要了?所以才能让卿眼中无能担任司空之职的霍涛担任?”
不等那人反应过来,邱临便骤然拔高声音:“敢问一句,卿是何居心?!以无能之辈任天子之师愚弄君上——难道你想效仿崔岳之举不成?!”
长须臣子的脸色骤然煞白。
崔岳是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天下人闻其名皆要啐上一口唾沫,文人最重声誉,谁会愿意自己的名字跟崔岳摆到一起呢?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话语里的漏洞了,连忙解释:“我并无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