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两个下午,什么旁的都没做,就翻过去半年经手的票口留底。
抽屉一拉开,纸味扑出来,旧的新的混在一起。孟科长把它们一张张摊平,顺着时间往后捋。哪张是谁送来的,哪张是谁催过的,哪张被口头改过顺序,他记得清清楚楚。
开始还只是翻。
翻着翻着,他脸色就变了。
有的单子写得很全,经办、用途、日期、数量,一样不少。
有的单子边上还添了批示,看得出是谁点过头。
可还有几张,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批先压一压。”
“那个先放一放。”
“这个不急。”
当时电话里说得明白,落到纸上,却干干净净,像那几句话从没出现过。
孟科长捏起一张,对着窗边看了看,又翻到背面。
没有批示。
没有补条。
没有附签。
纸上只有他自己的字。
他的手指停在签字那一栏,心口慢慢往下沉。
一张是这样。
两张还是这样。
翻到第三张,他没再急着往后看,只把那几张抽出来,单独压在一边。
“好啊。”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谁,“口头的都不算,纸上的都算我的。”
门口有人探了下头,是办事员。
“孟科,下午那几张改造线调拨单,您先过一眼?”
孟科长头也没抬。
“放那儿。”
“哎。”
人把单子搁下就走了。门一合,屋里又只剩翻纸的沙沙声。
孟科长继续往后看,越看越慢。脑子里那点发空,渐渐变成了发紧。
没有留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出了事,电话里那几句没人认。
意思就是查下来,只能查到谁签了字,谁放了东西,谁把口子开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他孟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