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东愣了下,本想说不是。。因为他压根还没来得及打门头上广告牌上那个电话号码。他站在店门口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么早老板会不会接电话,万一没人接,他是不是得在这条街上再找别的修理店可现在,鸡窝头男却以为打电话叫开门的人是他。这个误会来得恰到好处。他舌尖一转,把那句“不是我”咽回了肚子里,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一种“没错,就是我”的理所当然。他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愿意为修手机付小费的、急不可耐的客户。“对,是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笃定。鸡窝头男“哦”了一声,那一声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一个“哦”,像是一个句号,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简短的对答。他似乎对谁叫他开门这件事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既然门已经开了,那就干活吧。他打开门,语气随意道:“进来吧,手机给我。”宋东走进了店里,环视了一圈。店不大,迎面是一排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各种手机配件。。充电线、手机壳、耳机、充电宝、屏幕保护膜,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个柜台,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陈列大赛。柜台后面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和小零件,有些宋东叫不出名字,有些他甚至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再往里面,靠墙的位置放着几个货架,上面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纸箱上贴着标签,写着“屏幕总成”“电池”“排线”之类的字样。整个店面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挤。但那种挤不是脏乱差的挤,而是一种有秩序的、每个东西都自有其位置的拥挤,像是老板对这片小天地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了如指掌。鸡窝头男打开了空调。那台空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壳发黄,遥控器上贴着一层透明胶带以防电池盖掉下来。启动的时候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在用尽全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然后鸡窝头男绕到了修手机的柜台后面。一个l形的工作台,上面摆着显微镜、风枪、电烙铁、万用表,以及一堆宋东叫不上名字的专业设备。工作台的一角还放着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小风扇,扇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焊锡的烟雾熏得发黑。他拿起一块抹布,把桌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不是那种敷衍地抹两下,而是把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工具的底座都挪开擦干净再放回去,动作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认真。擦完之后,他坐了下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被压得有些吃力。一抬头,这才发现宋东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像便秘一样纠结。他的手指紧紧扣着手机的边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的姿态写满了不信任和犹豫。鸡窝头男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问了一句。“咋?不修手机吗?”“修。”宋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调整到了一个“豁出去了”的频道。他走上前一步,以一种慷慨就义般的郑重,将那部屏幕碎裂、黑屏死机的手机双手递了过去。那姿态不像是在递一部手机,更像是在递交一份重要的机密文件,郑重的程度让人怀疑他手里拿的不是一部摔坏了的手机,而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但鸡窝头男没有伸手去接。他的双手闲适地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跟他那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了一眼那部手机,又看了一眼宋东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见多了世面之后才有的淡然。“放心,”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宋东耳朵里,“我只修手机,对于你手机里面的隐私,我不感兴趣,这是我的职业素养,你若不相信我,可以找别人修。”被人这么直接地戳穿了心思,宋东的面色猛地一僵,随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尴尬。他的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了鸡窝头男的视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挤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的话。“我相信你的职业操守。”“我谢谢你啊。”鸡窝头男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是真心感谢还是礼貌性的回讽,或者两者都有。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宋东,说完之后才伸出手,接过那部手机。手机到了他手里,就像是一件被放对了位置的工具。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滑过,检查着每一个按键的反馈力度,然后将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裂痕分布,又从侧面观察屏幕与中框之间的缝隙。,!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柔和而精准,像是在为一件艺术品做鉴定。“摔坏的?”他问,虽然答案已经写在手机上了,但这更像是一种开启对话的方式,顺便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隐藏的损伤原因。宋东在柜台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坐了下来。那把椅子是塑料的,坐垫上垫了一层薄薄的海绵,已经被坐出了一个人形的凹痕。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的四条腿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咯吱”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往前探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鸡窝头男手里的那部手机。“刚才在路边,被一个老头儿开老头乐撞倒了,”宋东说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掌心那层擦破的伤口被搓得又渗出了血珠,他却浑然不觉,“手机摔地上就这样了。”鸡窝头男只“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作为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手机修理店老板,他每个月都能遇到因为各种奇葩原因把手机摔坏、泡坏、压坏、冻坏的顾客。有人从摩托车上飞出去手机先着地,有人把手机忘在冰箱里冻了一整夜,有人把手机塞进裤兜扔进洗衣机洗了四十分钟。相比之下,被老头乐撞飞这种事故,在他听来的确算不上什么新鲜事。“我这手机能修好吗?”宋东问,声音里藏着一层明显的担忧。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额头上不自觉地拧出了两道浅浅的竖纹。鸡窝头男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精密螺丝刀,打开盖子,从里面挑出一把最小的十字批头。那套螺丝刀是专业级的,手柄上印着一个宋东不认识的英文品牌,每一把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保养得极好。“能。”他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头都没抬,声音里没有半点犹豫,就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笃定。这不是狂妄,这是对自己专业能力的绝对自信。干这一行十二年,经手的手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样的故障没见过?摔碎个屏幕、黑个屏,在他这里根本算不上疑难杂症。但显然,第一次跟他打交道的宋东心里,那种忐忑和怀疑并没有因为这声笃定的“能”而消散。他见过太多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动起手来一团糟的人,对这个素不相识的鸡窝头男,他没有任何信任的基础。可眼下,手机已经交到人家手里了,反悔也来不及了。“我也是听人说你这里修得还不错。”宋东说,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部手机。“嗯,”鸡窝头男终于抬了一下头,看了宋东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我这店开了十五年了,来的都是老客户。这条街上修手机的店开了关、关了开,就我这铺子一直没挪过窝。”“十五年了?”宋东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目光在鸡窝头男的脸上快速扫了一遍。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样子也就三十来岁。他说自己开店开了十几年,除非他是十几岁就开了店。“嗯,”鸡窝头男将螺丝刀探入手机底部的螺丝孔,轻轻旋转了两圈,第一颗螺丝就被稳稳地取了出来,放在旁边的磁吸垫上,“大学毕业后就开了这家店。我现在都毕业十五年了。”“这么说你都快四十了?我还以为你顶多三十呢!”宋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鸡窝头男聊着,话题从这条街上的店铺变迁,聊到了最近新出的手机型号,又聊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手机故障案例。鸡窝头男的回应大多是“嗯”“哦”“是吗”,偶尔会多说两句,但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修理一边分出十分之一的注意力来应付对话。这期间,鸡窝头男的手始终没有闲着。他用加热台将屏幕边框加热到了一定温度,然后用一张极薄的金属片沿着屏幕与中框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划开。摔碎的屏幕终于被取了下来,露出手机内部密密麻麻的元器件和排线。宋东一开始还担心鸡窝头男会趁机窥伺自己手机里的隐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鸡窝头男那娴熟而专注的动作,看着他那双除了修手机之外没有任何多余小动作的手,看着他那张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任何好奇表情的脸,他渐渐地放松了警惕。就在这时,店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老板!”:()反派大佬太疯批,小祖宗她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