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涵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身衣裳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麓天宗最后一道关卡,不是宗主安排的,甚至不在签号的名单上。
有人用一件失踪长老的旧衣裳,卡在了瑞云阶最关键的节点上。
他的目光从老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天元宗坐席的方向。
鞠翼铭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剑谱,正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翻页的动作从容而平稳,三息一页。
身后邵山倾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背上长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摆动。
庞弘则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人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瑞云阶上,老人擦完了第六百七十三层台阶,把抹布拧干,拧出来的水顺着指缝滴在石阶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把抹布叠好,放进脚边一只半旧的木桶里,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一张很普通的脸。
五十来岁的相貌,嘴角往下撇着,撇出一个常年不爱笑的弧度。
如果不是穿着麓天宗内门长老的旧衣裳,他看起来就像某个小镇街角卖早点的摊贩。
但杨小凡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和这张脸完全不搭的眼睛。
眼白干净,瞳仁漆黑,眼神温润得像一块在水里泡了千年的辜云。
这种眼神杨小凡见过,上辈子在九华仙域最古老的藏书阁里,那些看了一辈子书的老修士,就是这种眼神。
老人也在看杨小凡。
两人对视了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老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年轻人,你知道麓天宗上一任宗主,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整座云霞阁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
欢呼声、议论声、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连山涧里的鸟叫声都停止了。
空气中只剩下风穿过石阶缝隙时发出的呜咽,那声音极细,细得像一根钢丝在耳膜上轻轻刮过。
杨小凡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石阶,又抬头看了看老人身后的台阶,然后目光落回老人脸上。
“不回答也没关系。”老人弯下腰,把手伸进木桶里,取出那块抹布,抖开,“那我换个问题。你脚下的台阶,一共六百七十三阶。每一阶,都是你们麓天宗先辈用命铺出来的。你踩在上头,脚底热不热?”
热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