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门从容转头,坦然迎上作家探究的目光,眼底澄澈无波,没有丝毫闪躲,神情坦荡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他语气平淡无澜,平静地应声回应:“没错。”顿了顿,他神色淡漠地补充道,“但这些可供调动的人力,廉价且充裕,随处可得,就算尽数投入,也半点不值得可惜。”
两人身形对峙、言语交锋的短暂间隙,注意力全然锁定在彼此对话中的达门,丝毫没有察觉身侧之人暗藏的动作。作家趁着达门目光相对、心神专注的瞬间,身形极其细微地侧身贴近冰凉刺骨的金属实验台,台面常年浸润在药剂与低温中,泛着凛冽的寒意。他的指尖动作娴熟至极,轻得几乎没有半点动静,悄悄捏起一只口径细密、完全密封的细颈玻璃瓶,又顺手抽出一方干净柔软的纯白手帕,指腹稳稳按住瓶身,微微倾斜,将瓶中无色无味、澄澈透明的特殊液体,缓缓、均匀地倾倒在手帕的布面之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轻柔又隐秘,手腕转动的弧度极小,身姿遮挡了所有异动,全程静谧无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磕碰与响动,完美掩去了所有痕迹,彻底骗过了身侧的达门。
达门依旧毫无察觉身旁的隐秘异动,心神全然沉浸在自己筹谋已久的改造计划之中。他眉眼冷峻,语气带着一丝绝对不容置喙的冷静,条理清晰地娓娓道出这场实验的核心规则:“我们深入失事沉船的海域搜救幸存者,深海环境瞬息万变,危险丛生,若是行动晚一步,从冰冷海底打捞上来的,就再也不会是鲜活的人,只会是一具具冰冷僵硬、毫无生机的尸体。”
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狂热,语气笃定而冰冷,道出了这场计划的最终目的:“而我们,会拼尽全力抢在死神之前救下这些幸存者,再将他们尽数改造为听命于我们、无人知晓的鱼人。”
作家闻言,缓缓直起微侧的身形,面上飞快挂上一层敷衍至极的附和笑意,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毫无半分认同,只剩漠然与算计。他故作惊叹,语气带着刻意拔高的夸赞:“了不起。教授在冷门的科学研究与未知领域探索之中,眼界与实力都远超常人,已然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实在令人敬佩。”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指尖捏起一支盛着澄澈透明液体的玻璃试管,微微抬臂,对着头顶洒落的冷白微光轻轻晃动。试管内的液体澄澈通透,随着动作缓缓旋出细碎的涟漪,光影在液面轻轻流转。他抬眼望向神色笃定的达门,目光似笑非笑,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慢悠悠开口:“你看,仅凭一支试管、一种特制药剂,便能悄然掌控人心、暗地撬动世间秩序,左右无数人的命运,这构想实在太过奇妙,太过精妙。”
“没错。”达门没有丝毫迟疑,毫不犹豫地点头认可,心神皆沉浸在自己的科研野心之中,全然没有看穿对方眼底暗藏的层层算计与蓄谋已久的反水。
“这般精妙无声的博弈,无需千军万马,仅凭两个人便足以稳稳玩转全局,你从未见过这般局面吧?”作家的话音刚落,语气骤然一转,眼底笑意尽数褪去,手腕猛地翻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将试管中所有的透明液体尽数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之上。
液体触地的刹那,剧烈的化学反应骤然爆发,没有丝毫缓冲。大团洁白的浓烟轰然翻涌升腾,如同炸开的白雾浪潮,顺着室内气流飞速直冲穹顶,转瞬之间便铺满了整间实验室的每一处角落。一股浓烈、辛辣刺骨的刺鼻气息瞬间席卷全场,无孔不入地钻入口鼻,压迫着周遭的每一寸空气。
漫天白雾遮挡了所有视线,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呛人的浓烟让达门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阵阵发闷,酸涩刺痛的气息堵满鼻腔喉咙,双眼被雾气刺激得无法睁开,视线一片模糊。浓烈的窒息感层层裹挟而来,彻底扰乱了他的呼吸与思绪。
达门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神经瞬间紧绷,瞬息之间便洞悉了作家的真实意图,眼底瞬间涌上怒意与焦灼,厉声嘶吼着出声制止:“住手!快住手!别让她趁机跑了!”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趁着漫天浓烟遮蔽视线、彻底扰乱场内局势的绝佳时机,作家不再伪装,转身便拔腿疾冲。他借着白茫茫雾气的完美掩护,脚步迅捷沉稳,飞速朝着实验室出口逃窜,身形转瞬便融入浓稠的白雾之中,彻底消失在这片迷蒙的雾气里,不留半点踪迹。
场景骤然切换至另一侧。幽暗荒僻的山野之中,阿让带着满心惶恐的波丽一路不停疾奔,脚步匆匆,风声在耳畔飞速掠过。两人穿过丛生的杂草与嶙峋乱石,一路辗转奔波,最终抵达了一处古老肃穆的祭祀场地。
整片场地荒芜寂寥,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苍凉与静谧,四周草木稀疏,晚风萧瑟,空气中萦绕着古老又肃穆的苍凉气息。场地中央,一尊巨型石像静静矗立,身躯巍峨厚重,石面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纹路沧桑厚重。石像面容肃穆庄严,双目俯瞰大地,仿佛静静见证着世间岁月流转,周身弥散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沉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让快步停下奔波的脚步,平稳气息,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波丽。少女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眼底萦绕着浓浓的忐忑,身形微微紧绷,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险逃亡中缓过神来。阿让放轻了自己的语气,褪去了奔波的急促,变得沉稳又温柔,字字句句都带着十足的笃定,认真安抚道:“你听我的,现在必须立刻找地方藏好,安心待在原地等我过来接你,不用害怕,有我在。”
波丽紧紧攥住衣角,指尖微微泛白,指节紧绷,心底的慌乱层层翻涌。她抬眸望着眼前的阿让,唇瓣微动,眼底满是担忧与顾虑,话到嘴边又反复斟酌,欲言又止:“可是……万一你回来找不到我,或者遇到危险怎么办?”
待四周彻底恢复寂静,波丽才敛好心神,独自缓步走到巨型石像的面庞下方。她抬眸仔细打量着巍峨的石像,又认真环顾四周空旷荒凉的环境,反复确认周遭没有异常动静后,最终弯腰蹲身在石像侧边一处凹陷的隐蔽死角。这里视野隐蔽、不易被察觉,恰好能完美遮挡身形。她紧紧屏住呼吸,敛去所有动静,安安静静地蹲伏在原地,耐心等候着阿让归来。
他抬手随意指了指碗中堆叠的海鲜,继续耐心解释其中的缘由,语气里满是麻木与无奈:“你也看得出来,这片矿区条件简陋,根本没有任何能够长久保鲜的设备与办法。这里气温潮湿闷热,再过几个小时,这些尚且能入口的食材就会彻底腐烂变质、发臭滋生细菌,到时候连这些都没得吃,根本由不得我们挑选。”
(“那女孩逃跑了。”达门看着张佛远去的方向,回了作家一句。
“哦,天啊,真让人沮丧。”作家说。
“我们会把她抓回来的。”达门说。
“哦是的,你当然会的,对你来说很重要,不是吗?”作家在一旁有所指的道。“我是说你,想要所有你能得到的人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