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天魔尊,进入通天路是做什么的?”程伊缓缓开口问,刚刚他一直在回答,并非是让着小辈,而是因为他的年龄和此时的状态都不支持他快速提出合理的问题,而回答别人的问题显然简单很多。
此时思路稍微清明了一些,他才尝试了解和掌握眼下通天路的情况。
“清泉宗前任祖师为天下修士开通了天仙之上的‘真我境’,那肉体足够强大,天魔尊打算借助魔功‘螺生’,把天道的意识从天上拉近那个真我境的肉体里。”唐真开口解答。
“他如今拿着佛宗的大道,也就是四面或八面琉璃灯的灯皮进入了通天路,打算在天道试图吸纳灯的瞬间,开启‘螺生’强制将天道的意识拉下去。”
“我用‘假灯’追赶,但也面临了灯圈不够的问题,正在踌躇的时候,听到了你背书的声音。”
“慢些,慢些讲。”程伊伸手打断。
他衰老的脸庞格外的痛苦,老人伸手扶了扶额,似乎头有些疼,太多的问题涌入脑海,每一件都是天下的大事,甚至有的前因后果加起来千年。
而程伊偏偏读过很多史书,此时隐隐有串联的感觉,但又无法集中注意力,最终变成了头疼。
“眼下的情况是,”唐真放慢语速,“即便咱们的灯无法补天,也不能让天魔尊把天道的意识拉下去,天道的意识下落到真我境,绝不是好事,它就不会是个能好好沟通的东西。”
“是的。”
程伊点头,他多少能理解唐真的意思,九洲的天道即便有意识,也不会是个神明或者圣人,更可能是个纯粹的,依照某种规则行事的意识体。
而且这种规则一定不会符合人族或者说九洲生灵。
“天魔尊自己有迷藏,他遁入世间便可看尽一切,却又不受一切的影响,所以这种大变化对他而言最是合理,即便天地都被真我境天道奴役,他依然可以怡然自得地等待一个机会。”
唐真认为天魔尊之所以选择这条路,很大程度上,并非是为了天道崩塌的问题,而是为了更客观的观察。
迷藏的本质不是躲避,而是无交互的客观观察。
齐渊可能说错了,天下不是只有他一只青蛙抬头看,还有一只便是天魔尊,只不过这只青蛙并不着急往上跳,它躲在阴影里,看着井中的一切,如今它已经完全确定了井内所有的环境,它开始希望井口裂开大缝,即便掉下碎石搅乱水潭或者砸死蝌蚪什么的,也无所谓。
他相信自己可以继续躲着,通过缝隙看到“井”本身的究竟是什么,理解何为蓄水,何为井壁,然后他还可以通过对井的观察来间接观察井外。
总之,他不生不死不可见,所以只要不在意别人的生死,天地变动再大,他永远都是最安全的。
“如果这么说,我为何没有遇见他?”程伊抬头,身为儒门圣人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因为,他们是三个人,很可能不会像一样听到你的读书声靠拢过来,而且这条路横向也很宽,未必能碰到。”唐真环顾四周。
“是的,不过横向走到一定程度,便不会再‘黑界’了。”程伊缓缓吐出一口气,示意唐真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黑界?”唐真问。
“黑色的界限,就是指地上那感官上似乎在流动的黑色河流,我和紫云研究的结论是,其本身应当是具备道韵的,它们粗细长短不一,毫无规律,我们尝试走过几条,有的有尽头,有的似乎是个轮回。”
程伊和紫云进入通天路,是带着补天目的探索,他们俩一边拿着十四面琉璃灯走上这条路,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下次再进来怎么处理更合理。
所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观察和做实验,自然比急急忙忙赶路的唐真好上许多。
二人并肩而行,双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有人说话,人就没那么容易被逼疯。
“我们还仔细研究了这些‘白屏’,也就是白色的屏障,”程伊伸手指了指周围,说的是周遭这些白色的雾气,“它们并非是某种雾气,也不是被多面琉璃灯驱散的,它们是一种屏障,就像是冰,我们行走在冰山里,而多面琉璃灯则是一个把周遭的冰化成水的法器,但不论是冰还是水,其实都没有移动过位置。”
程伊的解释有些抽象,唐真皱眉思索,他伸手向前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们其实是走在一个水球中,当水离开法器范围的瞬间又会变成冰,‘白屏’从来没有动过或者消失,只是我们看不见摸不到而已。”
“差不多。”程伊感慨道:“九洲天道终归是了不起的,这里没有灵气与术法,甚至没有道韵,但却有着我们无法解释的伟力。”
唐真摇头,“先不感慨,我们要想办法先追上天魔尊他们。”
。。。
中洲
西南偏远小城
一个房牙刚刚卖出了几间房子,卖给了一户皇都那边逃难过来的人,说是在皇都的时候家里有些银子,如今皇都倾颓,便也算是家道中落了,跑到这种偏远小城买个院子竟然还讲价。
但不得不说,皇都人还是有钱的,成交价依然高出了房牙的心理价位。
他离开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大夏的覆灭确实让人震惊,这小城也短暂的乱过,城中的大人物们一时也没个主意,直到几家书院的院首联合给城主写了封信,一切在稳定下来。
随后陆续就开始有皇都人逃难过来,带着大笔的金银,买下房产和地皮,这一排房子有三四家都是他卖出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