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玉渺笑道:“我从你小时便照顾你,这么多年,不一向如此吗?”
笑谈声渐渐淡了,玉渺闲话几句,一直到茶彻底冷了,他方才离去。
而他走后,原本在人前装的人模人样的莫相雨也重新靠了过来。
他轻轻靠在温霜渡的肩上,少年眼瞳黑而亮,但此刻却无端有些暗了。
讨厌。
讨厌只能在身后仰望着师尊背影的感觉,讨厌师尊的事他终于插不上话,讨厌与师尊差距太大,犹如天堑,讨厌师尊的过去他全然不知,讨厌一切被落下的感觉。
“怎么了?”温霜渡注意到他明显低落的神情,他抚了抚少年的鬓角,声音和眉眼一样柔和清澈:“怎么不开心了?”
被纵容过的少年,总能格外的坦诚些。
莫相雨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师尊好像一直离我很远,相雨很怕,怕有一天师尊会离开,怕师尊离开后,留给我的竟什么也不剩下。”
“师尊的过去我不曾参与,而一旦师尊离开,师尊的未来也终将与我毫无关系。”
少年语气中的不安感很强,温霜渡一时沉默,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从他年幼时,身边所有的人都相信他会在三十岁前证道飞升。
奉若神明,置之高台。
温霜渡从未想过留恋,他一生都很简单,对世人,对身边人都是,就像他为自己的仙剑赐名时,他随口一言的话那样。
——苍生为我,我为苍生。
世人爱他,敬他,为他塑金身,铸庙宇,所以他理所当然投桃报李。
可慢慢的,他的修为越来越高,身上的桎梏越来越紧,他走到哪里都可能会被认出,所有人将他当成庙堂的菩萨供奉。
他的剑出鞘的次数越来越少,再没有人能与他切磋,他再也不能凭借本心好恶去出剑,收剑,身为飞升境的天地禁制紧紧缠着他,锁着他。
他连每一次的真正出剑,都要被控制,被束缚,被允许。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莫相雨。
锁链越紧,越证明他离红尘俗世越远。
“相雨……”
温霜渡垂眸,任由少年像锁链,像蛇,在他的身后逐渐攀上,锁着他的肩颈。
“师尊,我不想,我不想你离开。”
莫相雨迫切的,迫切的想要眼前的仙人给他一个回答,一个承诺,一个让他安心的药。
哪怕做不到,哪怕是骗他的,哪怕他终将会离开,莫相雨也做不到恨他。他会如最开始的追寻般,一年又一年的追寻仙人留下的镜花水月。
他会在金身前,会在庙堂后,拼尽一切的追赶师尊,直到像在那个长夜握住仙人的手那样,他会等,等到仙人低眸垂青。
“相雨。”温霜渡忽然开口:“我不敢保证我此生绝不会离开,但师尊保证,如果可以,我绝不中途离开,绝不丢下你一人。”
莫相雨满足了,他合眼,感受着从衣物下慢慢透出来的体温,他渐渐分不清梨花的香气是从哪里飘来——是院中的梨树,还是师尊的衣袖发丝。
“师尊,徒儿累了,想小憩一会。”
温霜渡闻言,便微微侧身,回眸问他:“也好,剑何时练都好,去睡吧。”
莫相雨缠绵流连的勾住温霜渡的衣袍:“师尊陪我,没有师尊陪我的话……徒儿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