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起飞的时候,整座夜港都听见了它那台老引擎的咆哮。
不是那种新式舰艇低沉平稳的嗡鸣。
是旧机器被强行拽进极限转速时,带着点发颤、带着点不服气的轰响,像一只翅膀旧了、骨头也旧了,却还是硬要扑出去的铁鸟。
第七闸口外沿的引导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冷白色航道光像一条被强行剖开的线,直通夜港边界。
灰雀贴着轨道冲出去,尾喷拖出一截不太稳定的蓝白焰流,左翼在出闸瞬间轻微抖了一下,整艘艇像要散架,下一秒又硬生生稳住。
程野单手压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把推进阀一口气推到底。
“抖归抖,别现在散。”
他盯着前方,牙咬得发紧,像在跟这台夜港破锅商量,也像在威胁。
灰雀机体发出一声不太服气的低震,像是回了他一句。
副驾上,林夜已经把识别终端接进主控。
一层层蓝色信息流从他指间铺开,安静地落进航线系统深处。
前方的归途航线正在一点点熄灭。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
而是“被判定为无意义”后的系统性沉默。
原本亮着的导航标记正在一段段变灰,牵引信标逐个熄灭,连最基础的方位浮标都开始从主控图层中剥离,像整条航线正在被系统缓慢忘掉。
程野盯着前方,脸色难看得厉害。
“它们不是在断航线。”
“它们是在让这条路从系统里消失。”
林夜“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终端。
他的手很稳,指尖在光幕上不断划过,一条条手动识别协议被他强行接入灰雀底层。
“所以我们得在它彻底被忘掉之前,先记住它。”
程野没听懂一半,但他现在也没空懂。
灰雀已经冲出夜港外沿安全区。
下一秒,整艘艇猛地一震。
警报瞬间炸响。
【警告,当前航线已归档为废线】
【导航剥离中】
【自动校准关闭】
主控屏上的航道图像“啪”地黑了一半。
程野瞳孔一缩,手上操纵杆猛地一沉。
整艘灰雀瞬间失去外部校准,机头偏了将近七度,左侧舷窗外一整片高维乱流擦着艇翼掠过去,近得几乎能看见规则层被撕开的细密银纹。
再偏半秒,灰雀就会直接卷进乱流层。
程野手背青筋瞬间绷起,硬生生把机头扯了回来。
灰雀剧烈震颤,舱壁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操。”
程野额角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它在拆我的眼睛。”
没有导航,没有校准,没有外部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