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福独自坐在帐中,目光落在案角玉簪上——阿黛尔的簪子,他从会面之地带回来后,便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伸手拿起那枚簪子,指尖在簪头干涸的暗色上轻轻摩挲一下。
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固。
灯花爆了一下,落下一小截灰烬。
北境的夜,还很漫长。
虞国边境的小镇上,周依曼正坐在一间药铺的门槛上,捧着一碗热汤,慢慢地喝着。
从采石场逃出来已经有三天了。
那把小刀,在第五个夜晚终于挖穿木门的门栓。
在夜色中翻过采石场的围墙,在荆棘丛中划破手臂和脸颊,一路踉踉跄跄地跑了大半夜,直到遇到一队巡逻的虞国边境士卒,才终于得救。
士卒将她送到小镇上,请了镇上的郎中来替她处理伤口。
她的伤不重,大多是皮外伤和轻微冻伤,养几日便能恢复。
但她的记忆却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她能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会医术,记得自己认识一些人,但那些人的脸和名字,却像是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记得阿黛尔。
记得她们在凛度草原上相识的情景——那是夏天,她跟着一支商队经过凛度南部的一片草场,遇到正在放鹰的阿黛尔。
两人一见如故,阿黛尔教她骑马射箭,她教阿黛尔辨识草药。记忆清晰温暖,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但她记不清戚福。
她只知道有一个“福王”,阿黛尔嫁给了他。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但她想不起他的脸,想不起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每当她试图去触碰那些记忆时,脑海中便会出现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头颅深处。
镇上的郎中说,她可能是头部受过撞击,导致部分记忆丢失。
也许会恢复,也许永远不会。
周依曼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在身旁,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凛度的方向,也是北境大营的方向。
她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她应该去那里一趟。
不是为了找回记忆,而是为了阿黛尔。
阿黛尔现在有危险,而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站起身,走进药铺,对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的郎中说道。
“大夫,我想借几样药材,路上用。”
郎中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
“姑娘要去哪里?”
“北边。”
郎中没再多问,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包常用的伤药和金疮药,用油纸包好,递给她。
“路上小心。”
周依曼接过药包,道了谢,转身走出了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