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主事人叫云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依然明亮温润。
站在码头上,看着归来的船只,看着跳下船、与家人拥抱的将士们,眼眶微微泛红。
转过身,从传令兵手中接过戚福的文书,展开来看了很久。
放下文书,抬起头,望向北境大营的方向,用力吸了吸鼻子,只说了一句话。
“王上自己都病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咱们……”
沉默片刻,转过身,对身后正在与家人团聚的云梦泽将士们高声喊道。
“传令下去——全师休整,所有伤兵优先救治!王上说了,咱们的损失,他全部补上!新船、新帆、新刀、新甲——一样都不会少!”
码头上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云伯在欢呼声中,独自转过身,望向北境的方向,目光中深深的忧虑。
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兴衰。
戚福这一次,恐怕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烦。
否则,以戚福的性格,不会在这种时候,把云梦泽从前线撤下来休整。
他是在安排后路。
云伯将这个念头压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归来的将士们,开始安排休整的事宜。
他的话,被一个蹲在码头边洗绷带的年轻女子听到。
女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湖水冻得发红的手臂。
抬起头,看了一眼云伯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洗手中的绷带。
在她低头的瞬间,她的目光中,闪过与她的身份不相符的眼神。
这个女子,不是云梦泽的人。
她是一个月前,从応国方向流落到这里的,自称是逃难的药商女儿,懂一些医术,便留在云梦泽帮忙照顾伤兵。
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因为她的医术确实不错,而且干活勤快,不爱说话。
此刻,一边洗着绷带,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云伯刚才说的话——“新船、新帆、新刀、新甲”。
将这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反复咀嚼了几遍,趁着无人注意,将一张写满密文的小纸条,塞进一根空心的芦苇管中,封好口,悄悄丢进湖水中。
芦苇管顺着水流,漂向了下游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人在等着接应。
她是林氏安插在云梦泽的眼线。
而林氏,正在等待着戚福的下一步棋。
古兰边境的毒疫,在蔓延了七天之后,终于出现转机。
岳余亲自赶到疫区。
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背着他的旧药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像是一个走方的游医,走进被封锁的村庄。
在村子里待了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逐一检查每一个患者的症状,记录他们发病的时间、病程的变化、死亡的速度。
第三天清晨,走出村庄,对守在村外的古兰士兵说了一句话。
“找到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