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超乎了他这个年龄的淡然:“母亲让我不用难过。”
语毕,他低首踢了踢脚下的雪,轻声说:“还有,我不想去寺庙了……”
神黎感觉到他握着她掌心的手稍稍收紧,像不安,又像紧张。
他又抬起头来了,那张小脸上有被风吹出的些许绯色:“若是母亲走了,你也要走了,能把我也一起带走吗?”
神黎微微瞪大眼。
也是这一瞬,他笑了。
也许是不常笑的缘故,他浅浅弯着嘴角的弧度生疏而赧然。
但是那绯色的眼瞳盛着流光,稚嫩的孩子弯着眼角,青涩的眉眼间尽是温软而明媚的笑意。
周围的雪纷纷扬扬,唯这伞下是一片静谧的呼吸。
神黎从没想到自己能从这孩子身上看到如此明媚盎、然的一幕。
原本她总以为这孩子就像那烧尽了的黯淡的柴薪,却不想他其实也可以像阳光般温软。
他的微笑清浅得像不求答案。
那眸光悠转的目光辽远得像在注视苍穹上倾尽的天光一般。
神黎怔忡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她蹲下身来,伸出手去轻抚那孩子微凉的脸颊,其温柔的神色和小心翼翼的动作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啊……”
神黎轻轻地笑,注视着缘一的目光温和得像是这阴天飘雪中有了世间最最最耀眼明媚的暖阳一样。
神黎牵着缘一回家的时候,正巧岩胜拿着牌过来找缘一玩,神黎由着他们去,自己去找了继国夫人。
等她咬着柿饼去找那两小家伙的路上,远远地就听到家里突然热闹起来了。
她一问,原来是继国家主率兵回来了。
可是缘一还在岩胜那,神黎想,还是赶紧去带他回来得好。
然而,当她过去时,却见那光线幽白的走廊上,一个身穿武士服的中年男人在周围仆人不敢吱声的目光中扬手重重扇了岩胜一巴掌。
啪的一声。
她瞳孔一缩。
空气中有飘飞的纸牌,像那场淅淅沥沥的大雨中破碎的伞面。
那一声直击脸颊的脆响,像极了当年黑发男人一拳打在了橘发孩子身上的声音。
但是没有哭喊,也没有啜泣。
有的只是来自孩子的一声轻轻的闷哼,以及那中年男人暴怒的吼声:“不是说了不准靠近他吗?!”
随即,咚的一声。
岩胜的身影与记忆里那抹小小的身影一起摇晃着倒下。
那声音短而急促,犹如骤停的心跳。
岩胜手中的牌飞出去掉落在廊下的雪絮中,木板上的纸牌杂乱一通,细看沾上了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