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对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在意,时代、岁月、生命、权利、争斗……这些种种,就像她那死去的故乡一样,总有一天,会随着星球的死去而消逝。
——名为“神黎”的古老存在,到头来,说不定只剩下风淡云轻的淡漠了。
所以,那名为「继国缘一」的孩子,对她来说,就像旅途中所见的一个最普通的孩子一样。
……最普通的孩子。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考虑一下的结果就是在其过程中不觉认真地观察起他来了。
老实说,神黎最开始觉得缘一是个无聊的人,她其实更喜欢岩胜那样闹腾活泼点的孩子。
缘一的世界就像他那三叠榻榻米大的小阁间一样,是单调的,也充斥着冷寂与苍白。
神黎时常看他对着随便一样东西发呆,一坐就可以是一整天,他空茫茫的眼里,不对任何事物抱有期待。
看着看着,就觉得可惜。
本该焰烈的色彩,会被这个世界掐灭掉。
但是,有一天,他突然说:
「那枝樱花,应该开了。」
那天的天空灰郁,他站在墙角,神黎从他微仰的眼中看到了淡淡的光。
那是,抱着些许期望的目光。
难得一见。
但因为那堵墙,那孩子什么也看不到。
神黎那一瞬间意识到,他的世界,今后没人引领的话,仿佛会连最后的一点期望也熄灭了。
所以神黎带他去了。
去那飘雪的山间,去看他想看的樱枝。
期间,缘一用温软的手为她拭去了脸上的雪絮,他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呆滞淡漠。
神黎看着他亦步亦趋跟着她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神威来。
冬日的飘雪中,他柔软得像那捧在手里的暖阳,干净,温柔。
然后,他又说:
「若是母亲走了,你也要走了,能把我也一起带走吗?」
说着这话的他,眼睛很亮。
像能惊穿阴灰的云端,拨开伞沿之下的阴翳。
但是他的目光,是不抱希望也不求答案的恬静。
也是不对生与死的渴惧。
神黎被他那样的目光吓到了,她突然觉得那孩子口中的“走”可能不单单是指离开继国家。
而是抵达更遥远的、更安静的远方。
那远方,有他的母亲,今后也会有她。
他牵着她的手,在她伞下,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