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然而……
“不要再说了……”
被风吹开的羽织柔软得不复棱角,缘一突然张开手将她紧紧地抱入了怀中:“我也是一样的,神黎。”
青年向来悲喜无主的眉梢染上了一丝难言的悲恸。
他说:“曾经,我也是这样的……”
“想找到你。”
“找了好久好久。”
他附在神黎的耳边说,他深知那种虚无缥缈的痛苦。
因为曾经,迷蒙的春樱将她带去远方。
他柔软的梦破碎。
从春日坠入寒冬,无家可归的孩子,变成了世界上游离的一抹影子。
是被抛弃了吗?
……像他那样的人。
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但并不觉得意外或委屈。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啊。
像他这样的人……
一无所有,一事无成,什么都保护不了,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厄和痛苦。
被抛弃也是正常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旧……
“……想见你。”
“想和你说话。”
为此,淋过无数场大雨,走过无数个春日,他翻山越岭,涉水及川,跌进过沟壑,滚落过山涧,一个人踏过了十几载的樱雪。
没有人呼唤的孩子,循着她说过的星光,在寂寞的黑夜里哼着古老而神秘的歌,一步一步穿过孤寂的岁月。
后来,孩子长成了少年,少年长成了青年……脚踩过十方春冬,山中的樱花开了又落,记忆中的歌也变得遥远,哼起来是生疏的旋律。
或许他快要忘记她了。
但是,脚下的步履依旧是习惯性的找寻。
终于,有一天,宛若黑暗中的水坠入石子,咕咚一声,他再次听到了无数个梦里的声音。
「……缘一?」
那是隔着花与水的声音。
一瞬间,仿佛被日光拨开了那些隔过年岁的黑暗,风带来了迷乱的花。
寂静无声的孩童岁月,所谓的「不祥之子」,除了母亲怜惜的哀叹外,什么都听不到。
暖春回温的鸟鸣不会停在他窗前庭里的松树枝上,盛夏淅淅沥沥的骤雨一进三扇榻榻米大的隔间就瞬间失了最真切的旋律。
他的母亲常念叨说,寂秋时节远方总会升起枯槁的烽火和狼烟,再借由寒冬凛冽的冷风和大雪掩盖。
可是这些,都与他无关。
因为他「听」不见,也「看」不见。
从诞生起就被禁闭在了一方大的世界,剥夺了能去感知与学习的权力,被家族冷待抛弃的孩子到头来能伸出手去触碰的、唯一温柔的温度,只有母亲药香弥漫的怀抱。
可是那位体弱的母亲,对他满心的怜爱被愧疚与悲悯占去几分,因此,伴随着温柔与关爱,他更常看到的,其实是她悲寂而苍凉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