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皇子接连病逝,皇兄连夜召见老侯爷,翌日老侯爷致仕,傅家五年未踏入长唐半步。”
前朝的血雨腥风仿若一道闷雷,在狭窄的牢房中炸响。
原来祖父是为了保傅家平安才去了延北,父亲不想他卷入纷争,对此事只字未提。
可若先皇属意的继位之人,不是嘉宣,那会是谁?
谜底只有看到传位密诏时才会揭晓。
傅初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直以为嘉宣只是被奸佞蒙蔽,却从未想过,那九五至尊的宝座,竟来得如此不堪!
嘉宣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建立了摇摇欲坠的江山。
牢房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只能听见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隔墙有耳,唐志远能说出这番话,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傅初雪说:“做质子时,祖父曾言,‘明德服蛊,命不久矣,仁丰会是一代明君’,我忍了五年,每次毒发都在想:我与昏君孰先死?”
唐志远凉飕飕道:“皇兄虽昏庸,但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草菅人命。嘉宣为了坐上龙椅,亲手弑兄,眼睁睁地看着皇兄被蛊毒折磨得不成人样儿,如今又逼死小雪,就是活脱脱的畜生。”
傅初雪:“明德听信奸人谗言,害数十名官员服蛊至死,也算是善恶有报。”
二人骂完嘉宣骂明德,言辞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大逆不道。
殷红猛给沐川使眼色,沐川管不了,扶额苦笑。
唐志远说:“彼时曹明诚担任内阁次辅,若不是老侯爷致仕,定会永无出头之日。”
傅初雪皱眉,“骂皇帝就算了,怎么还埋怨祖父。”
唐志远想了想,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年只有本王和老侯爷跑了。曹明诚为了巩固权利,举双手赞成唐池晨继位。本王听闻,皇兄死前留有传位密诏,因其字迹狂放不好临摹篡改,故嘉宣继位时没有遗诏。”
傅初雪接话,“所以……传位密诏很可能在潘仪手中!”
唐志远点头。
储君之争都会被载入史册,若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必将成为帝王终身的污点。
潘仪以密诏要挟嘉宣,若嘉宣不顺着他,恐被公开弑兄的罪证,唾骂千古遗臭万年。
若想为师傅报仇、为十万忠魂鸣冤、让潘仪血债血偿,最大的问题不是证据、而是皇帝。
奸佞联手,虽有困难但能破局;皇帝与奸佞联手,便是死局。
傅初雪心中一凛,向沐川靠近了些,沐川揽住他的肩膀。
传位密诏四个大字沉重地压在肩上,前路一片漆黑,惊雷在黑暗中酝酿。
唐志远说:“该问的问完了,看你们碍眼,滚一边儿去谈情说爱。”
傅初雪品出来,他是想和殷红独处,便拉着沐川离开。
沐川一步三回头,“唐志远恐怕……”
傅初雪点头。
唐志远逃了一辈子,今日在狱中做了回君子,谴责奸佞、痛斥皇兄、怒骂当今圣上……也终于名正言顺地牵到挚爱的手。
果不其然,翌日传来噩耗,唐志远与殷红死在狱中。
狱卒说是因王爷花天酒地欠了很多风流债,殷红来狱中先杀人后殉情。
这对苦命鸳鸯,生前偷偷摸摸,死后还要被人嚼舌根。不过还好死在了一处,也算殊途同归,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