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虚中神色凝重,说道:“没错,必须要北伐,到这个时候,相信各部落已经习惯归附中原,大表忠心,但是他们各部的族长,依然是手握绝对权力,要反只需一个念头,部族根本无法抗命。”
“若不打散这种制度,无非是如盛唐时候旧事,一旦中原有变,连幽燕都丢,五胡乱华时候更是北方沦陷,更何况一个白道城。”
“李相公可以先聚集所有首领,要他们交出兵权,前往中原内附,许以金银田产。要将牧民划归各个堡寨,不受部落首领辖制,平日里可以放出去放牧,等到天灾时候回堡寨过冬。如此算是改土归流,才能长治久安。”
“这样一些野心小的,无奈之下,只能内附中原,化夷为夏。至于不肯的”宇文虚中站起身来,说道:“胡虏之性,豺狼也!其俗无君臣父子之义,唯强是尊。彼酋长一呼,万帐响应;今日称臣,明日举烽。”
“故欲绝边患,必先绝其首领之制;欲改土归流,必先犁庭扫穴!不焚其穹庐,不系其单于,不斩其野心,则烽火终不可熄。吾未闻有不战而屈胡虏者,亦未见有养虎而能自安者!”
“中原抚边大将,若看胡虏恭顺,从而掉以轻心,则祸根深植矣。”
李纲默然良久,微微点头,说道:“叔通之言,我已谨记于心,来日到了北境,再行验证。”
宇文虚中举起酒杯,说道:“预祝李相公得成千古功绩,福荫我中原子孙后人,万载千秋。”
对于李纲的态度,宇文虚中看在眼里,但是没有说其他的。
今日这番话,他不会只告诉李纲,而是要在合适的时候,跟陛下好好聊聊。
宇文虚中也觉得,自己构想的前半部分,由李相公去施行最好,因为他真的很懂构建管制。
在一点上来说,自己在官场的位置不够高,资历不够久,也不像李相公一般,能号召中原有识之士前往边塞。
等到要做后面事情时候,如果李相公君子之风,不忍下手,他愿意亲自去执行。
聚草原万帐,尽诛其首领,废酋长世袭。
——
陈绍歇息了半天。
本来信誓旦旦要歇息一天的,但一早起来心里就不踏实,总觉得不去翻翻奏章,心绪就很难平静。
稍作犹豫,还是来到了垂拱殿,看着奏章确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府谷折家的奏章,摆在最前面,说的是有人偷偷伐木烧炭,被他们捉住的事。
陈绍早晨看的时候,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样的小事还上奏皇帝。
但是等到正午,他要离开的时候,心里突然又记起这件事来。
翻出奏章,直接看到落款,赫然是折可适。
奏章上的文字,也是非常简单:今冬,府谷麟州士绅周某,私伐林木以烧炭,有违禁令,罚钱二百贯,申饬示儆。
陈绍若有所思,对陈崇说道:“去中书门下,将架阁库里,府谷送来的奏章全部调来。”
陈崇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他就带着李唐臣和中书录事官员进来,身后的小内侍手里捧着一堆奏章。
李唐臣见了他,会心一笑,按理说府谷这种小事的奏章,是不会送到皇帝跟前的。
因为不需要批阅。
但他今日故意把这一封奏章放了上来。
他知道陛下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陈绍一看,一个月的时间,折家上了二十几道奏章。
其中落款全部都是折可适。
‘近日天气晴好,马市繁忙,百姓安居。’
‘臣闻金陵多雨,陛下珍摄龙体。’
‘今日辰时微雨,未及半刻即止,地皮略润,麦苗得沾圣泽,皆赖皇上洪福齐天。臣再拜稽首,恭祝圣躬万安。’
‘臣字丑陋,文理粗疏,每缮折时战栗汗下,唯恐污秽御目。然忠心可质天地,伏乞圣鉴。’
陈绍让人给李唐臣赐座,然后笑道:“折氏要自己削藩了。”
李唐臣笑着点头道:“陛下明察,臣看也是这个意思。”
府谷折家,原本是三面御敌,他的地盘上既和西夏接壤,又和契丹接壤,每年还有漠南杂胡来侵扰。
而且折家对大宋忠心耿耿,每战必出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