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这好像是历朝历代都免不了的事。
开国功臣仗着功劳,无法无天,大肆贪腐。
皇帝要是下手轻了,镇不住这些功劳很大的亲近手下;下手狠了,又难免留下个凉薄寡恩的名声。
很快他就开始重新看奏章,直到王寅奉诏前来。
“陛下。”
陈绍说道:“户部录事司郎中杨宇,前几日暴病而亡,此事有些蹊跷,而且牵涉到清丈土地的籍册登记,你私下派人查清。朕估计是有人要从清丈土地的籍册上动手脚。”
王寅按捺住兴奋,点了点头,这可是一件大案。
他奇怪的是,陛下竟然如此淡定,果然不愧是真龙天子,有装山填海的肚量。
——
接下来的日子,陈绍一直在忙着石炭司落地的事,由王寅的广源堂暗中调查。
已经有不少的官员被捕,一时间风声鹤唳。
时近晌午,金陵玄武湖畔酒楼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其中不乏青年士子、失意墨客,几杯酒水下肚,一如既往,逸兴横飞地开始指点江山,臧否时政。
“近日广源堂逻卒四出,内外有许多官员落罪逮问,看来咱们的大景皇帝是要大兴冤狱啊!”一人抚案慨叹。
“嘘——,噤声,你不要命啦?”同伴急忙提醒。
“怕个甚,要我说,就该在咱们汴梁定都!听信谗言来到这金陵,哪还有当初的东京风华,不重用咱们大宋养出的士大夫,如何接得住咱们大宋的锦绣江山。”那人不以为意。
大宋文人地位很高,谈论时政是常有的事,到了景朝对这方面管控也不严。
“唉,眼见一个个朝廷股肱耳目之臣今日被抓,明日被审,伊洛河畔几万士族发配边疆,动摇中原根基,使得陛下尽失文臣之心,还重用蔡京这样的奸臣,怎么就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呀!”
这时候,又有人冷笑道,“朝廷里哪还有什么贤良之臣,那些河东人,一个个是平步青云,平日阿谀奉承还来不及呢,至于西蛮子。不过是一群武夫。清贵的士大夫们,空有满腹诗书,一笔锦绣文章,却只能远黜边疆!”
“前不久,那蕃人金大王建了个私塾学院,请吴敏为他立碑,其言辞称颂,礼貌卑屈,实不忍观之……”
“李伯纪呢!吴敏也如此不堪?他二人可都是清流领袖啊?”
“清流又如何?李纲为了求官,在河东定难溜达,转着圈地溜须,果然就得了个官,可惜啊,他是机关算计,你们知道他被封到哪里去了?”
这中年人语气促狭,挤眉弄眼,说道:“去北疆大漠做封疆大吏了!哈哈哈,白道城,你们知道白道城在哪?”
“距离荒凉无人的云中,还有几千里地!”
一群人顿时大笑起来。
“李纲虽然被贬黜到了北境荒漠,但至少是混到了官职,吴敏如此卑微,连个差遣都没有,如今就在金府教书。“
“唉,可惜了俺们大。,国是如此,直教人不忍睹啊!”
“我等如今虽被罢官,不在庙堂,但洁身自好,以仁孝为本,恪守圣人礼义忠信之道,比之那些贪位慕禄之徒来,不知强过多少!”
众人纷纷点头,交口道:“是极是极,此等不顾名节之辈,实为士林之耻,吾等幸不与识,否则真是羞煞见人!”
“做不做官,于我等何异,但留清白比什么都好!”
——
大堂旁的一间雅间内,两名食客相对无言,只是默默饮酒,直到外间讥嘲诟侮之词不绝于耳,有愈演愈烈之势,其中一人忽地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我宰了他们!”
“坐下!”在他对面,年长之人沉声喝止,道:“不要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