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结果在意料之中,白时中的奏章几经周折,从御前到了中书门下,又到各级衙署、最后再回到御前,陈绍让大家讨论,官员们集体装聋做哑,就跟没看到一样。
白时中倒是不怕,自己是奉命上奏,要说主谋陛下就是自己的靠山。
有同僚来问责,他就装傻充愣,不然就在府上闭门谢客。
从安南回来之后,白时中就一直秉持一个信念,什么事都听蔡相的,都听陛下的,就绝对不会出错。
情状如此,实在是朝中诸臣的立场很复杂。状况并非大宋那般新旧两党的政见之争那么简单,里面还有许多强烈拥护陈绍,但是反对新政的,也有很多和稀泥的人。
对此陈绍没有继续试探,如果把一个个改革,看做一个个小怪的话,科举无疑是最难打的那个。
如果人们心中的观念,还没有发生改变,就贸然激进地改革科举,很有可能会出现负面效果。
非但达不到自己本来的目的,还会造成混乱。
陈绍要做的,就是让白时中这样的人,不断地抛出一两次的奏章。
先让大家适应适应——
金陵。
一座寺庙前,挤满了等候的人群。
今日当朝宰辅李唐臣要携家人来上香。
金陵城内外寺庙林立,既有六朝古刹遗存,也有南唐、北宋新建寺院。
但这一座凤游寺,还是有点特殊,始建于东晋兴宁二年,是六朝皇家寺院,顾恺之曾绘《维摩诘像》于此;
虽屡毁屡建,仍为文人雅集之地,寺内有“三绝碑”-——顾画、戴逵塑、王羲之书。
当初南唐在这里建升元阁,高240尺,约70米,使其一下成为金陵的登高胜地。
天上下着细碎的雪花,金陵的雪基本每年都下,但又很难形成积雪。
等人在寺庙外面下车后,便见江面上停泊的船只也在雾蒙蒙中难以看清。一队人打着青伞,走进了这风格古朴的寺庙。
这时主持亲自迎接上来,行礼称“阿弥陀佛”。
见礼罢,大伙儿便径直去了大雄宝殿。佛像前虽有功德箱,不过李相公一家供奉的香油钱稍多,便给了门口的一个和尚,还上了功德簿。
“叮!”地一声,和尚仿佛在提醒打盹的佛主,众人上前参拜了菩萨。
自从承天寺崛起之后,大景已经不会再出现大相国寺那般庞然大物了。
各寺的香火钱,最后要清算、缴税、入账,最后到手的要缩水一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僧侣都想还俗的原因,赚不到钱,还要辛苦去脚行传法,教人向善,还得监督地方邪教。
这东西其实和其他工作一样,都是要看性价比的,付出和收益严重不成正比,所以愿意干的自然就少了。
李唐臣的身份很特殊,除了是当朝宰辅之外,他还是府学教授出身。
所以在文官们看来,李唐臣应该是他们的领袖,是对抗科举改革的旗帜。
陈过庭是个五十余岁的人,长得非常文雅,是典型的士大夫模样。
他和李纲是至交好友,因为李纲接受了大景的官职,本想辞官的陈过庭也在大景留了下来。
并且随着大景迁都,他也来到了金陵为官。
他的官职不高,在太学院任职,但资历很老,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尤其是隐田案、洛阳案、魏礼案把大部分大宋留下的有名望的公卿,全都发配到边疆之后,陈过庭的地位也陡然上升。
李唐臣不知道他为什么约自己在佛寺会面,但恰逢年关,他的老母亲信佛,正好就带着家人来上香。
几个人从佛像侧后的后门进去,主持道:“二位施主请到斋房歇息,待到午时,老衲叫人备几样清茶素饭。”
陈过庭道:“有劳大师。”
大宋的文教发达,所以和尚们普遍很有文化,出过许多有才的僧人,与士大夫的关系也很密切。
几乎每一个闻名后世的大才子,都有一两个僧人文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