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望去,连个城池都没有。
王禀感觉,这不是一支军队在打仗,而是带着一个州府的所有人在打仗。
遥想当初在陕西五路,跟着童宣帅时候,百姓见了当兵的,哪回不是躲得远远的。
稍不留神,就得被强征成为民夫,累死在横山那艰险的道路上。
王禀突然想到,陛下入伍从军,第一站就是粮料使,他应该是最知道民夫有多悲惨的。
后来定难军打仗,就改由商队来负责原本民夫要做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陛下当初瞧见了民夫的惨状,才突发奇想,创立了随军商队广源堂。
即使不是完全因为这个,肯定也是有这方面原因的,从陛下登基之后的六年所作所为来看,他必然是一个爱惜民力的仁善之君。
王禀有些惭愧,他也是见惯了那些民夫的遭遇,却从未想过怎么帮助他们。
在自己心里,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自古打仗都是这样。
慈不掌兵嘛。
难怪陛下能改朝换代,成为皇帝。
“王太尉,小种相公他们来了。”
“这么快!”王禀有些意外,拧了下护腕,说道:“走,去迎接小种。”
当年西军的将门中,其实王禀和种家关系一般,因为他是童贯的亲信。
是童贯一力提拔,才造就了他的地位。
但是时过境迁,童贯已经死了很多年,如今西军的这些宿将再次会面,已经是离陕西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南荒了。
远处的临时港口处,种师中和折可适一起下船,感受着温暖的海风,他笑道:“来时金陵雪漫路,陛下劝酒,龙港相送。未曾想航行月余,又在海角见春色了。”
折可适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茬。
陛下给他们这些人送行,折可适因为留守台湾,没有参与。
一路上这些人逮着机会就说,自己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小种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个很高傲的人,曾经也就是在老种的庇护下,才不至于混得人憎狗嫌。
但他对当今陛下,确实是心服口服了,张口闭口圣上皇恩浩荡。
越是他这种高傲的人,一旦认可了某个人,就越不加掩饰。
折可适看了一圈,岛上热闹非凡,甚至还有货郎挑着担子在卖,忍不住道:“王正臣买卖做的不赖,你看这遍地吆喝声,不知道还以为到了大相国寺的集市呢。”
种师中笑着打趣说:“那他在童贯跟前十来年,可没学到童宣帅的本事。”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童贯是最会拾掇商人的,尤其是豪商。
只要他胜捷军缺钱了,就直接派人去当地有名的大商户家里要钱,不给就杀人全家。
然后随便安上一个通敌的帽子。
没有一个人会为他们发声。
至于这商户做买卖积攒的财富,全部由他手下的人接手,包括他们的店铺、商队、车马。
后来他伐辽时候,到了河北,直接把河北的百姓当敌人抢。
伐辽大军到了幽燕,那真是四面皆敌。
能把这种大顺风局,打得如此稀烂,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一下直接把女真人看呆了。
合着你也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