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自登基以来,七年光景。平西夏,复燕云,灭金虏,定西域,抚东瀛。如今,大景疆域东极沧海,西至葱岭,北包大漠,南尽溟渤。”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站在最前面的萧斡里剌身上。
“萧相国,你是从西辽来的。耶律大石朕记得,是辽国进士,也曾做过林牙。他率残部万里西迁,建号立国,朕素来对他十分看重。”
“朕在宣和年间,为大宋定难军节度使,彼时宣帅童贯率兵伐辽。败于奚王萧干与耶律大石之手,后来女真南下,汝主耶律大石不敌,先降后叛,遁逃而去。”
“如今朕已经为尔等复仇灭金,何必还要流亡异乡,不如回到契丹祖宗埋骨之地,也不失封王之爵位。”
萧斡里剌额头汗珠都下来了,大景也是中原王朝,怎么如今行事不按中原规矩来了。
哪怕你要打,也该找个理由,直接开口要地算怎么回事。
“我主耶律大石,素来恭顺陛下,何故逼索太甚。”
“大胆!”韩世忠第一个喊道:“你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陈绍摆手示意他不要继续威逼,依然语气缓和地继续说:“朕不欺人。西辽那片地方,草原多,良田少,百姓多是回鹘、葛逻禄、乃蛮各部。耶律大石能管得住,是本事;管不住,便是乱源。”
“以契丹如今的体量,并不足以驾驭如此土地和人口,将来早晚要生祸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传得很清楚。
“朕今日可谓是坦诚布公,希望你们也要认真听着,打,你们是打不赢的,趁早内附,朕不亏待你们。”
“陛下铁了心,要恃强凌弱么?”萧斡里剌大声道。
这番言论,直接把他身后的塞尔柱、花剌子模等国的人气笑了。
他们在西北定居这么多年,也会说汉话,纷纷上前破口大骂。
这几个是真骂的着,人家好好地在自己国家里待着,突然你耶律大石就来了。
来了之后,就要四处杀人立威,夺城占地。
你怎么好意思说恃强凌弱四个字的。
陈绍不说话,看着他们围着萧斡里剌猛喷。
眼看差不多了,陈绍说道:“要说恃强凌弱,契丹起家时候,占地不过千亩,逐寒暑,随水草畜牧。后来大唐太宗皇帝当朝,中原强盛,契丹首领窟哥率部内附。唐朝设立松漠都督府,赐姓李。”
“及武氏祸国,中原内乱,尔契丹首领李尽忠不顾赐姓之恩,君臣之义,起兵反唐,自称无上可汗,造营州之乱。”
“五代时候,更是趁中原空虚,耶律德光攻入开封灭晋,纵容契丹骑兵在开封、洛阳周边数百里内的郑、滑、曹、濮等州,肆意劫掠。我大汉子民,丁壮毙于锋刃,老弱委于沟壑,财畜殆尽,几乎把中原最富庶的地区洗成了白地。”
“就在前几年,大宋靖康年间,依然没有恢复过来。”
“在河北地区,定州、泰州、易州等地,尔契丹军南下和北返途中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仅相州一城就有十余万百姓被杀,导致千里之间,民物殆尽。”
听到陈绍在翻旧账,契丹人全都脸色铁青,因为这事你没得说。
你们契丹强大的时候,整天打草谷,占了幽云十六州。
总不能大景强大了,就不能去打你们了吧。
陈绍之所以没提幽云十六州,是因为这是石敬瑭主动割让的,说起来不怎么占理。
反而让他们有理由反驳。
干脆只提以前的事。
如今强弱易形,攻守之势已经逆转,我给你一个投降的机会,你们要是不识抬举的话,那就别怪我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萧斡里剌沉默不言,身边的小国使者还在聒噪,但他耳朵里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不在意这些小国的想法,恰如大景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一样。
毁灭你,与你何干,这种逻辑对于弱肉强食的草原帝国出身的契丹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
陈绍今日直接提出来,其实还真是比较厚道,要是暗戳戳找些理由,也不是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