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站在御阶上,望着脚下那方玉玺,又望着匍匐一地的群臣,像是在看笑话,没有“平身”出口,也没有去拾玉玺,只是沉默地立着。
赵佶却像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整理衣冠,又在内侍搀扶下挪回杨皇后身边坐下,强撑着摆出太上皇该有的体面。
他挺直腰背,双手按在膝上,脸上甚至勉强挤出一点肃穆神色。
只是那双不住颤抖的手,终究瞒不过任何人。
杨皇后端坐在旁,始终没有开口。
她不看赵佶,也不看兴奋又焦急的兄长,只望着台下沉默的赵桓。
她看见儿子那身尚未换去的旧衣,看见他脸上挂的怪笑,心中像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也沉默着端坐。
待众臣拜罢,杨钊立刻起身。
“传令!”
“集中行宫禁军,不再支援城防,全部回来护卫太上皇、皇帝,突围西行!各部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赵佶一听“突围”二字,脸色便又白了。
他忙站起半步,急急道:“朕……朕的后宫呢?还有随行来的宗室诸王、公主,还有宫中诸嫔妃,万不可落下!”
杨钊眉头一皱。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太上皇想的竟仍是后宫,可他已无暇同赵佶争辩,只朝身边王振等内侍挥了挥手。
“内侍速去传话。太上皇、太后与皇帝先行,诸宫眷与宗室随后集结,能带多少便带多少。”
赵佶还待再说,杨钊却已不再理会。
“快!”
王振等人一拥而上,簇拥着赵佶、杨皇后与赵桓往殿后走去,御阶下,传国玉玺仍静静躺在冰冷的金砖上,竟仍没人去顾上。
后宫深处,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宫人们抱着包裹,拖着哭腔,在长廊与庭院间来回奔走;有人抢着收拾首饰细软,有人想去寻自家主子,有人干脆缩在墙角,双手合十,嘴里反复念着不知哪个神佛的名号。
冯淑妃听见“太上皇要突围”的消息时,几乎是披头散发地从殿中冲了出来。
她连鞋履都来不及穿好,一只绣鞋半挂在脚上,另一只脚踩在冰冷石阶间,跑得发髻散乱,钗环尽失。
平日里那张娇艳柔媚、最得赵佶怜爱的脸,此刻满是泪痕与惊惶。
“圣人!圣人——”
她穿过回廊,正看见王振等内侍簇拥着赵佶、杨皇后与赵桓匆匆而过。冯淑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扑上前去。
“圣人带上妾身!妾身在这儿!妾身不能留下!”
赵佶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望见冯淑妃跌跌撞撞奔来,眼中一瞬间闪过些许迟疑。可还未待他说什么,杨钊已沉着脸朝王振使了个眼色。
王振会意,两名内侍立刻上前,横身挡住冯淑妃。
“娘娘,眼下道路拥挤,您且先回宫候着。”其中一人嘴上尚算客气,手上却毫不留情。
冯淑妃哪里肯依?
她死死抓住一名内侍的衣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回什么宫!胡兵攻城了,圣人要走,为何不带我走?我服侍圣人多年,我——”
“放肆!”
王振尖声喝道。
那两名内侍顿时加重了力道,一左一右将她往后推去。
冯淑妃本就慌乱无力,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跌在石板地上。
膝盖磕破,裙摆沾满尘土,她却顾不得疼,只趴在地上朝赵佶离去的方向伸出手。
“圣人——!”
赵佶似乎想回头,又似乎想说一句“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