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城楼终于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厮杀中失守,代善肩头插着半截断箭奋力搏杀,第一个翻过垛口。
他抬脚踢开一名扑来的天汉禁军,重刀自上而下劈落,那汉军鲜血溅在湿冷的砖墙上,其后的士兵胆寒,下意识地退开了位置。
身后的建州兵卒顿时发出野兽般的呼喝,顺着云梯源源不断涌入,夺取城楼,先后打开瓮城和主城的大门,迎接更多部队进入。
“北门破了!”
不知是谁在城内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压垮了无数人心头最后的石头。
有人仍红着眼挥刀抵抗,有人扔下兵器往内城跑,也有人被同伴与逃民裹挟着,连自己究竟要往何处去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西城的情势也到了最后关头。
完颜宗弼率领的敢死队,几乎是踩着同伴的尸身冲上城头。
他左臂甲叶碎裂,手中大斧却仍如力劈华山般横扫,将几名试图围杀他的禁军尽数逼退。
眼见西门城楼上天汉旗帜摇摇欲坠,宗弼猛然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入城!”
女真敢死士一拥而上。
西城的守军本就被连续猛攻压得精疲力竭,此刻又见北城方向浓烟冲天,终于再难维持。
有人退入街巷,推倒民宅的门板筑起临时障碍;有人躲到坊市里,借着狭窄道路同胡兵拼命;还有些散兵寻到仍在抵抗的军官,便自发聚在一起,凭着熟悉地形,一段街、一处巷地争夺不休。
可那已不是守城。
那是困兽犹斗。天汉军队数量上的略占优势,此刻已经起不到半点作用。胡兵势如破竹,真正起到抵抗作用的部队已经不多。
城内没有统一号令,没有人知道哪里还守得住,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们援军何时会到。
北门建州兵自北而入,西门女真兵自西而进,两股洪流在坊巷间扩散,每一条街口都可能有刀兵相撞,每一座宅院都可能成为临时堡垒。
而南门之外,景象更为惨烈。
城门打开后,百姓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许多人本以为只要出了城,便能逃离这座注定陷落的雄城;可他们才奔出不远,南方的荒野上便响起急促马蹄声。
吴三桂部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原先正与东城守军对峙,见南门黄旗招展、人潮涌出,先以为真是天汉圣驾突围,立刻分兵南下。
待靠近后才发现,出城的尽是拖家带口的百姓与杂乱禁军,所谓仪仗也不过是刻意立起的幌子。
吴三桂的部下先是一愣,随即便红了眼。
攻城的首功未必轮得到他们,东门也尚未攻破;可眼前这些四散奔逃的人,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最轻易取得的军功与战利。
号角一响,幽州降军纵马冲入人群。
“拦住!”
“莫放走一个!”
荒野上顿时大乱。
百姓四散逃命,有人丢下车子,有人将孩子塞进草丛,有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可逃民没有阵列,禁军也早被人潮冲散,面对策马而来的军卒,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一部分吴三桂军留在南门外截击追杀,另一部分则趁着南门洞开,直接向城内涌去。
汴州城,至此四门皆危。
行宫早已乱得不成样子,宫人逃散,内侍各自卷了财物,殿宇间不时传来奔跑与哭喊。
宦官之中,却还有一人逆着逃亡的人流,往行宫更深处而去。
童贯。
这位平日里看似圆滑世故的老宦官,此刻也跑得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