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的附近就是一个公园,元宵节这天夜里,公园里有免门票的灯会,远远望去,一片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盛夏像个漂亮的躯壳,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中。四周是元宵节的彩灯,身边是一对一对的情侣,还有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街坊邻居们都出来看灯展了。
没有梳洗打扮,没有穿华丽的衣裳,在这样的佳节里,他如同行尸走肉。
灯笼小贩的叫卖声中,不知走了多远,盛夏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他怔怔地望向前方不远的一个摊位前。
男人一身体面西服,正在猜灯谜,他的身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何一鸣?何一鸣……
盛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从口型却能清楚地看出,他在唤爱人的名字。
人群席卷中,盛夏的脚步缓缓往前迈开,
三台固定摄像机,一台在轨道上移动的摄像机,还有跟拍摄像机——摄像师用了“动镜头”肩扛的手法,跟着盛夏的脚步。
晃动的镜头,犹如盛夏的视角。
模糊的视野中,何一鸣侧过头,温柔地对女孩说话,亲昵地用鼻间碰了碰她的,他将手捧的一盏火红的花灯送到她手上。
汹涌的人群中,盛夏的眼睛越来越红,脚步越来越快,一直颤抖的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何一鸣……何一鸣……”
仿佛依稀听到了喊声,何一鸣明显地愣了愣,下意识朝人群中望去,看见那个男人蓬头垢面地迎了过来。
何一鸣脸色大变,回手拉着女孩就要走,却被奔过来的盛夏拽住了衣袖。
“何一鸣!”盛夏喊他。
何一鸣大惊失色,半天没有回应:“你……你怎么……”
“你不是在大西北吗?”盛夏嗓子哑透,看了看他身边的女人,哽咽地说,“我倒是要问你,你怎么在这,这个女生是谁?”
女孩看向何一鸣,又奇怪地打量盛夏,脸上露出“神经病吗”的表情,问盛夏:“你是谁啊?”
“我……”
围观的人群里,盛夏望向何一鸣,张开口发出声音,却顿住了。
摄像机镜头里,何一鸣目光闪烁,惊愕又略带威胁地瞪着盛夏。
而盛夏他的目光里,带着哀求,还有一丝丝希望的火苗,如同十三年前年少时一般,他哑声唤他:“一鸣……”
“我不认识他,他一直缠着我,说要和我搞对象,”何一鸣眼神闪烁,不安地躲闪着,当着人群的面,对身边的女孩说,“就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同性恋,有天晚上还跟踪了我。”
周遭一片哗然!
元宵灯会一瞬间变成了审判大会。
那女孩恍然大悟,对盛夏说:“我是他老婆,死变态,能不能要点脸?”
盛夏眼前一黑,一时间大脑竟然一片空白:“……何一鸣……”
“变态!”“同性恋啊!”“我靠!”“兔子啊!”
有小男孩在问:“妈妈兔子是什么?”
“别问,好恶心的!”女人回答。
元宵节的花灯里,三十二岁的盛夏耳鸣了。
晕眩中,眼前一片昏花,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到有小孩拿起什么东西打在他身上。
盛夏摇摇晃晃,有一瞬间的不清醒,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他想扑到何一鸣身上,和他好好对质,但是,他很快就被周围人群指指点点地包围起来。
“玻璃精,这种人怎么还敢在大街上乱晃?”
“呸!有家的也搞!”
“简直不是人!恶心死了!”
人们都表情狰狞,盛夏听不到他们在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