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拋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弧,“那孩子骨子里属於大海,无论是命中注定的王座,还是自我选择的深渊,他都得自己游过去。”之类的。”
老亚当愣了一下,隨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我没那么迂腐。”他用了这个词,带著点自嘲,“也早就过了相信孤独的荣耀”那种鬼话的年纪。”
“大海教会我的第一课,就是再强壮的游鱼,也得知道回港的路在哪。得有那么一盏灯在岸上亮著,哪怕那灯————有时候仅仅是自己点给自己看的。”
他拉起自己的钓竿,鉤上空空如也,饵料被狡猾地吃掉了。
他並不气恼,只是慢条斯理地重新掛饵。
沉默了片刻。
只有海浪声,和海鸥偶尔掠过的鸣叫。
老亚没有看洛克,而是专注地盯著海面下某块阴影,仿佛答案藏在那里。
“洛克。”
他叫了名字,语气很平实,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认真。
“你究竟是谁?”
问题拋出,悬在两人之间,像另一根无形的鱼线。
洛克侧过头,墨镜镜片反射著数粼波光,看不清眼神。
他嘴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些,显得有些隨意,甚至有点无辜。
他耸了耸肩,肩膀的线条在花衬衫下舒展。
“我?”
“一个路过的农民,碰巧有几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孩子。”
他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我只是喜欢种点玉米大豆,养点牲口,偶尔处理一下孩子们吸引来的————小麻烦。”
说著,洛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事,热情地发出邀请:“你有兴趣的话,等这里事情了了,可以来堪萨斯的斯莫威尔看看。农场虽然不大,但酒管够,饭管饱。孩子们————嗯,也挺“热闹”的。”
老亚当握著钓竿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盯著洛克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坦诚的脸。
足足看了有三秒钟。
那表情复杂极了,混合著“我信你个鬼”、“你是不是在逗我”、“但好像又没法完全不信”以及一丝“跟这种人较真我就输了”的无奈。
最终,他只是转回头,重新將目光投向大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呵呵。”
铁皮桶里,新上鉤的三眼魔蟹徒劳地刮擦著桶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夕阳將海面熔化成一片流淌的金红。
也给灯塔废墟的轮廓镶上了一道短暂的光边。
肯特一家的那辆旅行车已经发动,停在碎石路旁。
行李装好,洛克靠在车门边,墨镜映照著暖色调的天空。
听著汤姆站在车旁,一遍遍说著感谢的话。
老亚当则沉默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帽檐下的眼睛望著海面,又时不时扫向小镇通往海滩的那条路。
“那孩子————”
老亚当扶额道,“可能————有点害羞。不知道该怎么道別。”
“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