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喘息声。
余木初颤抖著手,端起茶碗,却洒了一手。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刘清明不光砸了套在羌族汉子脖子上的枷锁,还给他们递了一把能传家的铁饭碗。
“书记大恩!”余木初站起身,就要行大礼。
刘清明一把托住老人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按回座位:“老人家,別来这一套。我做事讲究规矩。机会我给了,但丑话说在前面。”
刘清明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头人,眼神冷冽。
“工程队是个讲纪律的地方。要按时上工,要服从指挥,要保证质量。”刘清明温和地解释,“我调来的那个施工经理,是个脾气火爆的粗人。不听话的、偷奸耍滑的、仗著人多闹事的,他会毫不留情地踢出去。到时候,各位老人家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余木初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用力一拍大腿。
“书记放心!”老头子瞪著眼睛,鬍子首翘,“我们羌寨的汉子,最佩服就是硬骨头!您把人带走,一切听您的!谁敢在工地上刺毛捣乱,不用您的人动手,我亲自带人去打断他的腿!”
其他几个头人也纷纷附和。
“对!不听话的只管揍!打死都不管!”
“谁敢砸了大傢伙的饭碗,谁就是整个羌寨的仇人!”
刘清明笑了。
体罚肯定是不行的,但这种严厉的宗族管束承诺,正是他需要的。
有了这些老人的首肯,甘宗亮对付那帮野性难驯的青壮年,就能彻底放开手脚。
恶人自有恶人磨,甘宗亮最擅长的就是把骄兵悍將训成指哪打哪的狼群。
五六百號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就这样被刘清明兵不血刃地收编进了基建大军。
。。。
茂水县在接下来的一周,彻底变了模样。
县城到各乡镇的公路上,拉砖运沙的卡车首尾相连。搅拌机、塔吊、脚手架,这些茂水县百姓从未见过的大型设备,一夜之间出现在了各个校园的围挡后面。
程立伟忙得脚不沾地。
县公安局的警力本就不足,现在既要清查东川集团在县里的残余势力,又要配合施工现场的安保和秩序维护。他把手下的民警分成三组,白天轮班,晚上值守,
连辅警都顶上了一线。
“老程,东川建筑要进场了。”刘清明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程立伟当天就带队去了东川建筑公司在茂水县的办事处。
他没有穿警服。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蹬著沾满泥巴的胶鞋,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袋。推开门的时候,东川建筑的项目经理赵德海正在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
赵德海看到程立伟,站都没站起来。
“程局长来了?坐。”
程立伟没坐。他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赵经理,我需要你们公司在茂水县所有项目的完整档案。施工合同、工程款明细、材料採购台帐。三天之內,全部移交县局。”
赵德海翻了翻文件,脸色变了。
“程局长,省里的处罚决定我们看到了,我们也愿意配合县里的重建工作。但是这些內部档案涉及商业机密——”
“赵经理。”程立伟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省里的文件你看过了,那应该清楚东川集团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们公司的法人代表,己经被州公安局刑事拘留。配合重建,是县委给你们的机会。”
他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纸袋。
“这份文件,是县委出具的以工代罚执行通知。你签字,三天后带队进场。不签——”
程立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赵德海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相框上。
“那我们只能按正常程序走。”
赵德海的手微微发抖。他太清楚“正常程序”意味著什么。东川集团的高层己经进去了一批,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县里对著干,无异於自寻死路。
他拿起笔,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