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玉眉头微皱。他发现这位县委书记考虑问题,总是往最极端的方向设想。
“肯定会成孤岛。”陈嘉玉指了指身后的213国道,“这条路就是沿著岷江修的。平时一场大暴雨引发泥石流,就能把路掐断几天。真有大山塌下来,工程机械进不来,根本没法疏通。”
“部队有什么应对预案?”刘清明紧追不捨。
陈嘉玉笑了笑,军人的自信流露出来。
他指了指江面:“一是走水路。道路断了,但积水形成的湖面可以通航。部队有衝锋舟和动力浮桥,可以进行小规模的人员转移和伤员救治。”
他又指了指头顶灰濛濛的天空。
“二是走天上。调直升机。大型运输直升机直接把挖掘机、推土机吊装到作业面上。或者空投物资进去。只要天候允许,立体救援是没有死角的。”
刘清明抬头看天。
直升机確实能解决大问题。但他清楚记得,那场灾难发生后,大雨连绵不绝,云层极低。山谷里浓雾瀰漫,直升机根本飞不进去。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已经烂大街的民用无人机。如果能有大规模的无人机机群进行侦查和物资投送……
但这不现实。现在的电池技术和飞控系统根本达不到要求。而且,那种级別的灾难,地面基站全部损毁,通讯彻底中断。没有信號网络,无人机就是瞎子。
只能靠卫星。
北斗系统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刘清明在发改委时看过一些內部简报,目前应该还在第一代和第二代的建设过渡期。能否投入这种极限环境的实战运用,还是未知数。
这些国家战略级別的宏大工程,超出了一个县委书记的干预范畴。
他只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走吧,去紫坪铺。”刘清明转身走向越野车。
陈嘉玉快步跟上。他心里对刘清明越发好奇。一个新上任的贫困县一把手,不琢磨怎么招商引资搞活经济,成天钻进深山老林里研究水电站和极端地质灾害。
就算为了要电,也不至於跑到別的县市去考察。
但陈嘉玉不会多问。体制內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有工程干就是好事。
一个小时后。
越野车驶上了一座雄伟的混凝土大坝。
紫坪铺水利枢纽。
这里距离蜀都平原极近。站在这里,一面是崇山峻岭,一面是沃野千里。
大坝管理处的刘主任已经等在办公楼下。见县委书记带队来参观,显得十分热情。
“刘书记,陈支队长。欢迎蒞临紫坪铺指导工作。”刘主任戴著一付黑框眼镜,身穿工装,向他伸出手。
刘清明和他握了握手:“刘主任客气了。我们是来取经的。茂水县的水电设施太落后,正好带专家来看看省里的標杆工程。”
三人沿著坝顶宽阔的公路行走。
右侧,是一望无际的碧绿水面。水波微漾,深不见底。
刘清明看著这面巨大的水镜,脊背有些发凉。两年后,这里將承受何等狂暴的撕扯?
记忆中,那场灾难里並没有紫坪铺溃坝的报导。
但其中会不会有险情,谁知道呢?
刘主任走在前面,指点江山,语气里满是自豪。
“紫坪铺是咱们省的重点工程,也是国家『西部大开发』十大標誌性工程之一。2001年动工,去年头两台机组已经併网发电。今年七月,剩下两台机组一转,整个工程就彻底竣工了!”
他回过头,熟练地报出一串数据。
“咱们这设计標准极高。引水系统进水口、冲沙放空洞,都是一级建筑物,按一千年一遇的洪水標准设计。厂房二级,百年一遇设计,五百年校核。”
刘主任拍了拍身边的钢筋混凝土护栏。
“大坝高156米。正常蓄水位的库容是9。98亿立方米。校核洪水位下的总库容,能达到11。12亿立方米。建成后,直接控制下游都江堰一千多万亩的灌溉面积。”
陈嘉玉听著这些数据,暗自点头。工程质量確实过硬。
刘清明却听得眼角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