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又问:“出了城之后呢?我们去哪里?天下之大,袁绍和曹操虎视眈眈,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臣早已为陛下寻好了去处。”董承沉声道,“我们一路往东南,去徐州,投吕布。”“吕布?”刘协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顾虑,“国舅,吕布他……他杀丁原,杀董卓,反复无常,天下皆知。朕……朕怕,到了徐州,又是进了另一个囚笼。”他太怕了。从董卓到李傕郭汜,再到袁绍,他一次次相信所谓的“忠臣”,又一次次被推入更深的深渊。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陛下,臣明白您的顾虑。”董承没有丝毫意外,躬身解释道,“可如今天下,能容得下陛下,能与袁绍、曹操抗衡的,只有吕布一人。曹操如今得了传国玉玺,已经占了正统的名分,他在许昌另立朝廷,早就容不下陛下了,陛下若是去了许昌,便是自投罗网。袁绍这边,已经原形毕露,陛下再留在这里,不出半年,必定会被他废黜,甚至弑杀。”“唯有吕布,他如今与袁绍是死敌。袁绍早就想吞并徐州,数次派兵攻打吕布,两人早已势同水火。他与曹操,也有濮阳之仇,曹操一直想除了他,以绝后患。如今吕布腹背受敌,最缺的,就是陛下您这个正统的名分。”董承的声音无比郑重,“陛下到了徐州,吕布便可以奉天子以令不臣,名正言顺地对抗袁绍与曹操,他只有护着陛下,才有立足的根本,绝对不会对陛下不利。”顿了顿,董承又补充道:“而且,臣已经与吕布的使者密谈数次,吕布亲手写了血书,承诺只要陛下到了徐州,必定以天子之礼相待,所有朝政,皆由陛下乾纲独断,他绝不插手分毫。他只愿统领兵马,为陛下平定四方,护佑大汉江山,以赎当年的罪过。臣也已经安排好了,吕布会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在兖州与徐州的边境接应陛下,确保陛下万无一失。”刘协沉默了。他站在殿中,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董承的话。他知道,董承说的是对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留在邺城,是死路一条。去许昌,是自投罗网。天下之大,唯有徐州,还有一线生机。哪怕吕布真的不可靠,至少,他还有机会,还有挣脱囚笼的可能。良久,刘协缓缓抬起头,眼里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看着董承,一字一句地说:“好。朕信你们。今夜,朕跟你们走。”董承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刘协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哽咽:“陛下圣明!臣等,必以死相护,护陛下平安抵达徐州!”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叩门声,三下轻,一下重,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董承连忙起身,走到殿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人递进来一张小小的纸条,随即迅速退去。董承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转身走到刘协面前,躬身道:“陛下,吉太医那边传来消息了。药已经给袁绍喂下去了,袁绍已经睡熟了,府里的人毫无察觉,一切顺利。”刘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陛下,现在已经是二更天了,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三更。”董承从怀里拿出一个粗布的包裹,递到刘协面前,“臣已经为陛下备好了衣物,还请陛下换上这身寻常商贾的衣服,以免引人注目。臣已经将陛下的随身之物,都打包妥当,放在了马车上,都是些不起眼的东西,绝不会惹人怀疑。”刘协接过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还有一顶普通的青色头巾,是邺城街头最常见的商贾打扮。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明黄色的绸缎,绣着精致的五爪金龙,触手丝滑,是他穿了十几年的天子服饰。他又看了看手里粗糙的布衣,指尖抚过粗砺的布料,心里五味杂陈。他是大汉的天子,是高祖皇帝的后裔,光武帝的子孙。如今,却要脱下龙袍,换上布衣,像个逃犯一样,偷偷摸摸地逃出自己的皇宫。可他不后悔。这身龙袍,看着尊贵,实则是最沉重的枷锁。而这身粗布衣服,看着简陋,却代表着他求了十二年的自由。刘协拿着布衣,抬眼看向董承:“国舅,你先到殿外等候,守好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诺。”董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殿门。殿内只剩下刘协一人。他缓缓脱下身上的龙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龙椅上。然后,拿起那身粗布布衣,一件一件地穿在了身上。布料很粗糙,磨得脖颈和手腕的皮肤生疼,和丝绸的触感天差地别,可刘协却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头巾,裹住了头上的帝冕,对着铜镜,看了看里面的人。铜镜里的少年,穿着粗布衣服,戴着普通的头巾,眉眼清秀,面色带着些许苍白,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威仪,活脱脱就是一个寻常的年轻商贾。刘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苦笑了一声,可眼里,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未来的期待,是压抑了十二年的,属于少年人的意气。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拉开了殿门。董承守在门外,看到换好衣服的刘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躬身,压低声音道:“陛下,时辰快到了,我们该走了。”刘协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德阳殿,看了一眼那把放在龙椅上的龙袍,眼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浓浓的厌恶。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跟着董承,沿着宫墙的阴影,快步朝着皇宫的侧门走去。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南宫的守卫,大多都被董承提前买通,或是找借口支开了。沿途偶尔遇到巡逻的卫兵,看到董承,也只是躬身行礼,不敢多问半句。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皇宫的侧门。:()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