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可惜啊,伏大人白跑一趟。我家主公将曹节姑娘许给了韩将军,吕温侯那边,也早已将吕玲绮姑娘许配给了韩将军。两家女儿,都已是韩将军的人。你们这一石二鸟的计策,从一开始就落了空。”轰——伏完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吕布那边也……也把女儿许给韩明了?怎么可能?!杨修明明说,吕布刚败,投靠曹操不久,根基不稳,必定巴不得和天子联姻,站稳脚跟。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一个曹军将领?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真的假的”,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郭嘉笃定的眼神,看着堂上其余五位谋士或平静或嘲讽的神色,知道郭嘉没有说谎。他们真的早就看穿了。从他进门道喜的那一刻起,这六个智计近妖的谋士,就已经把他的来意、背后的算计,摸得一清二楚。他们陪着他演了半场戏,看着他自作多情,最后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底气都击得粉碎。巨大的挫败感与羞耻感席卷而来,伏完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他没脸再说什么,也没脸再待下去。他甚至不敢再看曹操一眼,低着头,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牧府大门,连随从都忘了招呼。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冰凉刺骨。伏完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许都的天,怕是要变了。议事堂内,伏完的身影消失后,重新陷入了寂静。荀彧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着曹操拱手:“主公,臣府中尚有政务未处理,先行告退。”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指尖微微泛白,显然心绪不宁。几乎是同时,刘晔也站起身,跟着拱手:“臣也先行告退,军械营造之事,还需去工坊查看。”两人一左一右,话音落下,便转身朝着堂外走去。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决绝。荀攸见状,眉头一皱,下意识便要开口叫住二人。他与荀彧是叔侄,深知荀彧心性,也知道荀彧对汉室的感情。天子做出这等事,荀彧心里必定不好受。可当着曹操的面,就这么告退离去,未免太过生硬,容易惹主公猜忌。他刚要起身,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荀攸侧头,见郭嘉冲他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公达不必拦着。文若与子扬,是一时接受不了天子的做法,心里拧着结。都是汉臣,骤然见天子行此权谋诡道,心里不痛快是难免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上,语气轻缓:“不用阻拦,让他们回去静一静。过两日,我去寻他们聊聊,心结解开便好了。”荀攸看着郭嘉,见他神色笃定,不似说笑,便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主位上,曹操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望着堂门方向,看着荀彧和刘晔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惋惜,有了然,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知道荀彧的心。从起兵之日起,荀彧便跟着他,为他规划蓝图,为他坐镇后方,为他举荐人才。荀彧之所以辅佐他,是因为相信他能匡扶汉室,能平定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可如今,天子用联姻的阴私手段来算计他,荀彧心里的信仰,怕是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汉室天子。刘晔亦是如此。他是汉室宗亲,身上流着皇家的血,却选择辅佐自己。如今天子行此下策,他心里的滋味,只怕比荀彧更复杂。曹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堂下,程昱冷哼一声:“天子年幼,身边尽是些佞臣小人,竟想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计策。若真有本事,便好好治理朝政,安抚百姓,整日琢磨这些歪门邪道,成何体统!”贾诩缓缓睁开眼,淡淡道:“杨修年少气盛,急于立功,却忘了过刚易折。此计看似巧妙,实则弄巧成拙。既得罪了主公,又让天下人看了笑话。”荀攸沉吟道:“话虽如此,但天子毕竟是天子。此番拒婚,怕是会落人口实。许都那边,恐怕会有些流言蜚语。”“流言蜚语又如何?”曹操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我曹操行事,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区区流言,还伤不到我。”他顿了顿,看向郭嘉,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奉孝方才说得好。韩明是我麾下大将,节儿嫁给他,是良配。倒是杨修那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歹毒。”郭嘉笑了笑,羽扇轻摇:“主公放心,杨修翻不起什么大浪。倒是许都那边,我们也该做些准备了。天子既然动了心思,往后只怕不会安分。”“嗯。”曹操点点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此事暂且按下。伏完回去复命,天子那边必有反应。文若与子扬那边,就劳烦奉孝多费心。”“臣遵命。”郭嘉躬身应下。议事堂内的议论声渐渐响起,众人又转回了政务军务之上,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这一桩拒婚之事,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兖州与许都之间的湖面,涟漪会一圈圈扩散开去,最终掀起怎样的风浪,无人知晓。窗外的风更大了,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曹操抬眸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眼神深邃。乱世之中,君臣之间,从来没有纯粹的信任。汉室这面旗,他还要扛多久,还能扛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路要一步步走,仗要一场场打。谁想在背后捅刀子,他曹操的剑,也不是吃素的。堂内炭火依旧旺盛,暖意融融。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冬天,怕是不会太平了。:()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