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碟子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见了底,杨彪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又给杨修擦了擦。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杨修面前,伸手给杨修整理囚服。他把杨修皱巴巴的衣领拉平,把袖口挽整齐,又拍了拍他肩膀和后背的灰尘,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整理完上身,他又蹲下身,给杨修抚平裤腿上的褶皱,擦去鞋面上的泥污。杨修站着,低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杨彪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砸在手背上,杨彪的动作顿了顿。他站起身,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杨修脸上的泪水,笑道:“傻孩子,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来,把头抬起来,我们杨家的人,就算死,也要站着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他说着,用手指给杨修梳理头发。杨修的头发很长,散乱着,杨彪用手指当梳子,一点点给他理顺,然后在脑后束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那木簪是杨修从小戴到大的,很普通的桃木簪,入狱时没被搜走。整理完了,杨彪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这才是我杨家的儿郎,干干净净,体体面面。”杨修看着父亲,也笑了。虽然嘴角还有伤,笑起来有些难看,可眼神里的光彩,却像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杨彪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囚服的每一处褶皱都抚平,把腰带系紧。他挺直了腰板,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依稀能看出当年位列三公的风采。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向囚室门口。从刚才起,那里就站着几个人,一直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为首的是曹昂。他穿着一身银灰色铠甲,外罩素色披风,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目光落在杨氏父子身上,眼神复杂。在他身后,站着五个人,一字排开,气息沉稳,皆是不俗之辈。左手第一位,是姜维。他二十出头年纪,一身亮银甲,头戴束发金冠,面容英武,眼神沉静如水,手扶着腰间剑柄,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他是新近归降曹操的,此番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事,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第二位是邓艾。他肤色黝黑,面容朴实,身上的铠甲不算精致,却很实用。他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沉默寡言,存在感却极强。第三位是钟会。他出身颍川钟氏,家世显赫,一身锦缎内衬,外罩轻便皮甲,眉目俊朗,眼神锐利,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傲气与机敏。他的目光在杨彪父子脸上扫过,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什么。右手边两人,皆是虎背熊腰的猛将。靠前的是王双,身长九尺,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满脸横肉,络腮胡子浓密。手里提着一柄六十斤重的大刀,站在那里像一尊黑铁塔,气息凶悍,眼神凶戾地扫过囚室四周,时刻警惕着。靠后的是郝昭。他身材不如王双高大,却异常结实,面容冷峻,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久历战阵的杀伐之气。他话不多,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干练,是曹操麾下最擅守城的悍将。这五个人,三个都是韩明特意派给曹昂的帮手,也是韩明麾下的新锐将领,两个是曹昂收服的,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杨彪的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曹昂身上,神色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淡然。“曹大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囚室,“酒菜已毕,仪容已整,我父子二人,准备好了。请带路吧。”曹昂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刚才那半个时辰,他就站在这里,看着这对父子诀别。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天抢地,只有平静的温柔,和深入骨髓的父子情深。他也是做儿子的,也有父亲,看着杨彪为杨修整理衣冠、擦拭脸颊的样子,他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不忍。可也只是一丝而已。他是曹操的长子,是曹家未来的继承人。他很清楚,杨彪必须死。杨修也必须死。这是政治,是权谋,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父亲把这件事交给他,就是要他立威,就是要让兖州所有人都知道,跟曹家作对的下场。曹昂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偏头对王双和郝昭示意了一下。“王双,郝昭,带人。”“诺!”两人齐声应道,大步走上前。王双走到杨彪身边,伸出粗壮的手掌,抓住杨彪的胳膊。他的力气很大,却没太用力,只是稳稳地扣着。郝昭走到杨修身边,同样抓住了杨修的胳膊。杨修挣扎了一下,眼神凌厉地瞪着郝昭,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他不想被人押着走,他要自己走。“修儿。”杨彪轻声叫了他一声。杨修转头看向父亲,见父亲微微摇头,便不再挣扎,顺从地被郝昭押着,跟在杨彪身边,往外走去。一行人走出囚室,沿着潮湿阴暗的走廊往外走。两边的牢房里,关押着杨府的家眷、仆役,还有参与起事的府兵。看到杨彪和杨修走过,牢房里立刻骚动起来。“老爷!”“公子!”“我们跟他们拼了!”哭喊声、怒骂声响成一片。杨彪的妻妾们扒着牢门,哭得肝肠寸断;杨家的子弟们红着眼,用力撞着牢门,却被狱卒用枪杆狠狠打了回去。杨彪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他只是微微扬声,声音沉稳有力:“都别哭了!生死有命,我杨家世代忠良,为国尽忠,死得其所!你们好好活着,守好杨家的香火,便不枉费我们父子一场!”话音落下,牢房里的哭声更甚,却没人再喊着拼命了。曹昂皱了皱眉,对狱卒道:“把人都押出来,一起带去刑场。按律,谋逆者满门抄斩,一个都不能少。”“诺!”:()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