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婷的笑容顿住了。
像是一道精心编排的舞曲突然被按下了暂停,她在那一瞬间重新评估了舞伴的步速。
她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吴先生说话,一直都这么直接吗?”她的语气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带着笑意的温和。
“分人。”吴霄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放回去,“苏总铺垫了这么久,从手表聊到投行,从投行聊到师父,师父又聊回手表,我猜,你是想和我聊点更重要的东西。”
“好。”苏婉婷把膝盖上的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十指松开,像是在做一个“我投降”的手势,“吴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绕弯子,就是不识趣了。”
她侧过身,面朝他,把座椅扶手推了上去。
商务舱的座位之间本来就有足够的距离,她不需要靠近,但她还是往前倾了半寸,不多不少,刚好进入私人谈话的社交距离。
“盛金资本想和云佑投资建立的不只是项目层面的合作关系。”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都知道,《未知领域》正在从一款游戏变成一个经济体。这个经济体的规模,超过了任何一个传统的资本市场。云佑在这方面的布局——资金规模、资源网络、决策效率——在整个行业里没有对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吴霄的眼睛。
“盛金不想只做云佑的乙方,等你们把项目筛完了,扔几个给我们跟投。我想做的是——盛金成为云佑在这个赛道上的专业触角。我们负责在星城、在江城、在整个中部地区,帮云佑找项目、做尽调、管投后。云佑出资金和品牌,盛金出人力和本地资源。”
吴霄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苏婉婷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但依然不急不躁。
“盛金想和云佑成为战略合作伙伴。我知道云佑现在的体量看不上盛金的资金规模,这点我有自知之明。但云佑缺的是什么?是本地化的团队,是毛细血管一样的项目挖掘能力,是吃透一个区域市场的耐心。这些,盛金有。”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机身轻轻颠簸了一下。
安全带指示灯没有亮,那种颠簸很快就过去了。
吴霄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在思考,又像只是下意识的小动作。
“苏总在飞机上跟我说这些,”他开口,声音不大,“不怕被人听见?”
苏婉婷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商务舱没几个人”或者“这种程度的信息算不上机密”,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吴先生答应改天请我吃饭,我总得在吃饭之前,让您知道我要跟您谈什么。不然到时候饭吃了,话没说,机会不就浪费了吗?”
吴霄看了她几秒。
这个女人的反应速度、语言组织能力、情绪控制能力,都在刚才这几分钟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是那种在谈判桌上不会让人占到便宜的人,但也是那种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的人。
“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甩手掌柜。”吴霄神情平淡的看着她,“既然你来找我了,是不是意味着赵总和姜总那边,已经拒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