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时,林凡己经蹲在药园里第三日了。
他指尖捏着枚青铜小锄,正小心翼翼地将凝魂花根部的碎石挑出来。这株二阶灵草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紫,是即将成熟的征兆,可根茎处却缠着几缕灰黑色的菟丝子——那是种专吸灵气的寄生草,稍不留神就会让整株灵草枯萎。林凡屏住呼吸,将银印散出的微弱灵气凝成细针,一点点顺着菟丝子的藤蔓探进去。
“嗤。”菟丝子的表皮突然裂开,冒出丝丝黑烟。他这才松了口气,额角却己沁出薄汗。用银印对付寄生草,是这三天摸索出的新法子,比苏沐雪教的“断根法”要慢上十倍,却能让凝魂花保留更多魂力。
“又在偷懒?”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凡回头,见苏沐雪提着个竹篮站在竹篱笆外,篮里装着十几片巴掌大的枯叶,叶片边缘卷曲,呈灰黄色,看着像被虫蛀过。
“师尊。”他连忙起身,“这菟丝子难缠,想用更稳妥的法子……”
苏沐雪走进来,弯腰捡起一片被菟丝子缠过的落叶。叶片上有几个细密的小孔,边缘却泛着健康的青。“稳妥?三日后王猛的拳头可不会给你稳妥的机会。”她将竹篮递过来,“这些风引叶,碾碎了用晨露调成汁,涂在衣袍内侧。”
林凡接过叶片,指尖触到叶背时,银印忽然微热。他凑近闻了闻,叶面上竟有股极淡的草木腥气,像暴雨前的竹林。“这是……”
“二阶灵草,风引叶。”苏沐雪蹲在凝魂花旁,指尖轻轻抚过花瓣,“你可知它为何叫风引?”不等林凡回答,她己屈指一弹,一缕灵气落在风引叶上。枯叶突然“唰”地展开,边缘的卷边舒展开来,竟像片完整的新叶,而周围的空气跟着泛起涟漪,仿佛有股无形的力在推着气流绕着叶片打转。
“它能引动周遭的气流,形成屏障。”苏沐雪收回手,风引叶又恢复成枯叶模样,“王猛修的《裂山拳》,最擅以力破巧,拳风里裹着的灵气能震碎同阶修士的护体罡气。但他的拳路刚猛有余,转折不足,遇上风引叶的气流屏障,就像拳头砸进棉花里——”
她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林凡掌心。那里的银印不知何时浮现出淡淡的银光,正顺着他捏着风引叶的指尖往上爬。“你的银印……能与灵草共鸣?”
林凡心里一紧。这三天银印越发活跃,不仅能提纯灵气,还能感知到灵草的情绪——比如凝魂花在魂力充盈时会微微颤动,像在雀跃;风引叶被触碰时,叶脉里会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警惕。这些事,他本想瞒着,却没想被苏沐雪看在眼里。
“是……前几日给凝魂花浇水时发现的。”他老实回答,“用银印触碰到灵草,能感觉到它们的魂力流动,还能借凝魂花养神魂。”
苏沐雪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向木屋。竹篱笆外的晨雾还没散,她的紫袍衣角沾了些露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林凡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天前赵长老来抢淬体丹时,她侧身避开的瞬间,袖摆下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片刻后,苏沐雪拿着个旧木盒出来。盒子是普通的柏木做的,边角己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几朵简单的药草图案。她打开盒子,里面铺着层暗红色的绒布,放着十几颗指甲盖大的褐色种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陶瓮。
“缠丝藤的种子,还有蚀灵液。”她将盒子推给林凡,“缠丝藤性韧,遇灵气则生,能缠住修士的经脉;蚀灵液是用断脉草的汁液熬的,专克刚猛灵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都是当年……一位故人教我的法子。”
林凡捏起一颗缠丝藤种子。种子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纹路,银印触碰时,他竟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渴望”——像是在渴望灵气的滋养。“师尊当年,也是用这些灵草对敌?”
苏沐雪的目光飘向药园角落的那株断脉草。草叶枯黄,茎秆却异常粗壮,根部周围的泥土呈深褐色。“我当年修的是《草木心经》,不以功法硬撼,只借天地草木之力。”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些怅然,“可惜后来走了岔路,这心经……也就废了。”
林凡没再追问。他能感觉到,苏沐雪的话里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事,像药园深处埋着的灵草根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