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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旧调漫过新垄亩粥香缠上晚炊烟（第1页）

坛主拿着竹尺调犁尖时，灶房的粥香正往灵田这边飘，是林长风焖的灵米粥，掺了把晒干的伴月花瓣，香得阿竹首往灶房跑，跑两步又被苏沐雪喊住：“刚撒的草籽别踩着！”他便刹住脚，踮着脚往灶房方向望，小鼻子抽了抽，“苏姐姐，粥是不是快好了呀？熊兄都去灶房门口蹲三次了。”

玄冰熊确实蹲在灶房门槛边，听见阿竹喊，回头晃了晃尾巴，庞大的身子挤得灶房门口的光影都变了形。

林长风正掀开陶锅盖，白汽“腾”地涌出来，带着米香和花香漫了满灶房，他用木勺搅了搅粥，见粥粒熬得糯糯的，花瓣沉在锅底，便扬声应：“再焖炷香就好，等谷主他们歇了手再盛。”

谷主正帮着副坛主校垄沟图，图是用炭笔描在麻布上的，副坛主手巧，沟垄画得笔首，还在边角画了几株灵麦，穗子画得圆鼓鼓的。

“这边的排水沟得再挖深半寸，”谷主指着图上的拐角，“去年春汛时，这处积过水，灵草籽泡得发了霉。”副坛主点头，拿炭笔在旁边画了道记号，“等下修沟时我盯着，让林凡多往这边下镐。”

说话间，药铺掌柜的婆娘己补好了草棚，正把针线往布兜里收，嘴里的旧调子没停，是玄冰原人哄孩子的《垄边谣》，调子软乎乎的：“垄边草，沾露白，阿娘种麦盼风来……”阿竹听着新鲜，凑过去仰着头问：“婆婆，这歌是唱种麦的吗？”

老妇人笑着点头，摸了摸他的头：“是呀，当年阿桂也爱唱这歌，她种灵草时就哼，说哼着歌，草籽听得高兴，长得分外快。”

她话音刚落，灵鹿突然从灵田那头跑过来，嘴里叼着片刚冒芽的伴月花叶，轻轻放在老妇人脚边，像是在应和这话。

“这灵鹿倒是通人性。”老妇人捡起草叶，指尖拂过叶尖的绒毛，“阿桂在时，最疼它，总把晒干的伴月花饼藏在袖里喂它，后来她没了，灵鹿连着半月没肯靠近灵田，就蹲在后山老松树下——也就是今天找着棉衣的地方。”

苏沐雪听得心里发酸，刚要开口，却见林凡扛着犁架往灵田走，玄冰熊跟在他身后，走两步就用鼻子拱拱犁架，像是怕他累着。

“熊兄别拱，再拱犁尖该歪了！”林凡笑着拍开它的鼻子，“坛主说了，这犁得调得正好，下午犁地才匀，不然灵麦根被犁伤了，可要罚我多翻两垄土。”

玄冰熊似懂非懂，停下脚步，蹲在田埂边看他把犁架放稳。

林凡拿起阿桂的旧竹尺，学着谷主的样子比量犁尖，竹尺上的“桂”字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他指尖碰了碰那个字，突然觉得手里的犁架也沉了些，不是木头发沉，是心里落了点什么，软乎乎的，像灶房飘来的粥香。

“可以歇手啦！”林长风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粥盛好咯，再不吃要凉了！”

众人这才停了手里的活，往灶房边的石桌走。石桌上摆了六个粗陶碗，碗里盛着灵米粥，伴月花瓣浮在粥上，粉扑扑的，看着就喜人。

阿竹先抢了个小碗，踮脚要给玄冰熊递，却被林凡按住：“熊兄得用大盆，这小碗不够它舔两口的。”说着从灶房端出个木盆，舀了满满一盆粥放在地上，玄冰熊立刻蹲下身，舌头卷着粥喝，喝得“呼噜呼噜”响，耳朵尖都沾了点粥沫。

谷主端着碗，没急着喝，先往石桌上的旧木盒看了眼——那半块墨锭、几页图谱、陶土小哨还摆在里面，阳光落在陶哨上，把上面的小指印照得清清楚楚。

坛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拿起陶哨又吹了声，还是“啾”的一声，清亮得很，灵鹿听见了，抬起头晃了晃尾巴，尾巴尖沾的草屑落在粥碗边，苏沐雪伸手拈掉，指尖沾了点粥香。

“下午犁完地，把那棉衣缝补缝补吧。”坛主喝了口粥，声音温温的，“布虽旧了，棉花晒晒还能用，改改给阿竹当小褥子，铺在灵田边的草棚里，他下午跟着看犁地，累了能躺会儿。”

阿竹眼睛一亮：“是阿桂婆婆做的那件吗？铺着它，是不是像被阿桂婆婆抱着呀？”

谷主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眼眶又热了，赶紧低头喝粥，粥温温的，滑进喉咙里，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

苏沐雪见他这样，悄悄往他碗里又舀了勺粥，轻声说：“谷主，这粥甜，多喝点。”

风又吹过灵田，带着粥香和新翻的泥土气，老妇人又哼起了《垄边谣》，这次阿竹也跟着哼，虽跑调跑得厉害，却唱得认真：“垄边草，沾露白，阿娘种麦盼风来……”玄冰熊喝饱了粥，蹲在旁边听，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跟刚才看林凡装犁架时一样，像是也听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