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时,灵田的土刚盖完。林凡把木耧靠在草棚柱上,木耧扶手磨得发亮的地方,被日头晒得温温的。
他首起腰往远处看,新撒的麦种被薄土盖着,垄边的灵麦苗立得首挺挺,叶尖沾着的晨露早被晒成了细雾。
玄冰熊正趴在田埂上,用厚掌往苗根边扒碎土,扒得仔细,连土块碰着芽尖都要赶紧用掌肚轻轻推回去,活像怕碰疼了娇嫩的娃娃。
“歇晌咯!”坛主从聚气坛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竹篮,篮沿挂着几片青竹叶,里面装着刚摘的灵果,红扑扑的挂着水珠,看着就甜。
“天热,吃点果子解解乏。”阿竹早颠颠跑过去,小鞋踩在石板上“吧嗒吧嗒”响,伸手就想去拿,被苏沐雪轻轻拍了下手背:“先洗手,沾了土吃着硌牙。”
灵田边的老井旁有石槽,苏沐雪拎着水桶往槽里倒灵泉水,“哗啦”一声,水花溅起来,落在槽边的青苔上,润得青苔更绿了。
阿竹蹲在槽边洗手,小手在水里扑腾,溅起的水花落在玄冰熊鼻子上,它“呼”地喷了口气,把水花吹得更远,有的竟落在了林凡发梢上,逗得阿竹咯咯笑。
林凡也走过去洗手,刚把胳膊伸进水里,就听见“啾啾”几声,一群灰雀落在灵田边的老槐树上,歪着头往土里瞅——怕是闻着麦种的香味了,雀喙啄着槐树叶,“簌簌”掉了几片叶渣,看得人心头一紧。
“得编几个草笼吓吓雀儿。”谷主从草棚下抽了把干稻草,稻草带着晒过的暖香,“阿桂当年编的草笼挂在田埂上,笼里插着竹哨,风一吹‘呜呜’响,雀儿见了就不敢来。”
他说着就拿起稻草拎起来,手指虽糙,却灵活得很,翻飞间,稻草就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笼子,笼口还留着个小豁口,“阿竹来学,编好了挂在你林凡哥哥撒的麦种旁边,保准雀儿不敢落。”
阿竹立马凑过去,拿起稻草跟着拧,可稻草滑溜溜的,总从她小手里跑掉,急得她小脸通红,鼻尖都冒了汗。
苏沐雪洗完手,也拿起一把稻草:“我试试。”她手指巧,指尖沾着点灵泉水,先把几根稻草并在一起打了个结,再像编辫子似的慢慢往两边绕,没一会儿就编出个圆鼓鼓的笼底,连笼眼都匀匀的。
阿竹看得眼亮:“沐雪姐姐你好厉害!比谷主爷爷编的好看!”
林凡也凑过来瞧,玄冰熊跟着蹲在旁边,庞大的身子蜷成一团,歪着头看苏沐雪手里的稻草,黑亮的眼睛眨呀眨,像是也想学。
谷主笑着把自己编的歪笼子往玄冰熊面前一放:“给你当范本,学会了也编一个,给阿竹当玩伴。”玄冰熊用前掌碰了碰笼子,稻草“沙沙”响,它赶紧缩了掌,像是怕碰坏了,又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模样憨得很。
老妇人端着晒好的灵草过来,见他们在编草笼,也蹲下来帮忙:“阿桂编的笼上还会插几根彩布条,风一吹哗啦响,雀儿更怕。”
说着从布兜里摸出几块碎布条——是苏沐雪缝棉衣时剩下的,有块桂花布片格外显眼,上面还沾着点淡金色的线脚,“这个正好,阿桂生前就爱桂花色。”
苏沐雪把布条缠在草笼顶上,风一吹,布片真的“哗啦”响,阳光照在上面,桂花纹竟像是活了似的。
阿竹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编得歪歪扭扭的草笼挂上布条,举起来跑:“雀儿快跑!别来吃麦种!”槐树上的灰雀被她一喊,真的扑棱棱飞起来,绕着树转了两圈才落下,却不敢再往灵田边凑,逗得阿竹更起劲了,举着草笼在田埂上跑个不停。
林凡也编了个草笼,虽不如苏沐雪的周正,边角有些毛糙,却也结实。他正想往垄头的竹竿上挂,忽然听见“叮”的一声轻响。
低头一看,竟是阿桂留下的旧竹尺从石桌上掉下来,落在草笼边,竹尺上的“桂”字被阳光一照,竟泛出层淡淡的青光。谷主弯腰捡起来,着竹尺:“是阿桂也看着呢。”
林凡把笼子挂在垄头的竹竿上,刚挂好,就见玄冰熊叼起谷主编的那个歪笼子,往田埂另一头跑,跑两步还回头看看,像是怕自己跑丢了。
它找了根矮树枝,小心翼翼把笼子挂上,挂完还回头看林凡,尾巴轻轻晃着,像是在等夸。林凡笑着朝它竖了竖大拇指,它竟“嗷”地轻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树枝,像个得了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