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廊里的冰灯忽明忽暗,光影在廊壁上晃得人眼晕。
那些与人影相似的轮廓渐渐清晰,林凡瞥见自己对应的那道影子时,脚步顿了顿——影子手里也握着根杖,只是杖尖没有共生花,反倒是缠着圈灰黑色的雾气,正一点点往影子的手腕上爬。
“别盯着看。”青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万灵志》的书页在她掌心翻得飞快,“这些影子是蚀灵坛主引着寒狱寒气化的,专勾人心里的犹疑。你越看,它越像真的。
林凡“嗯”了一声,移开视线,却听见身后传来轻响。回头一看,苏沐雪正盯着自己的影子发怔。
她的影子蹲在地上,指尖碰着廊壁的冰面,冰下似乎冻着株蔫了的玄冰草,影子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哭。
“沐雪?”林凡轻唤一声。
苏沐雪猛地回神,睫毛上沾着点细碎的冰碴,显然刚才动了情绪:“那影子……在跟我说,玄冰草冻坏了,是我来晚了。”她攥紧掌心的莲花令,令上的金光明明灭灭,“我知道是假的,可就是……心里发慌。”
“不怪你。”青岚走到她身边,让《万灵志》贴在她的影子上。古籍上的青鸾虚影飞出来,在影子头顶绕了圈,那影子竟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冰下的玄冰草虚影也淡了些。
“你疼惜灵植,这本是好事,偏被坛主拿来做文章。真要是愧疚,等会儿拆了蚀灵坛,咱们就去紫渊湖边上种一片新的玄冰草,比之前的还茂盛,好不好?”
苏沐雪吸了吸鼻子,点头时眼睛亮了些:“好。”她抬手摸了摸莲花令,令上的金光重新稳了下来,“刚才莲花令也颤了下,像是在应你这话呢。”
三人接着往前,冰廊越走越宽,尽头渐渐有了光亮,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林凡引灵杖的杖尖一首亮着,灵气在周身绕了圈,将那些试图凑近的寒气都挡了回去——自从破了木屋幻象,他总觉得引灵杖的灵气比之前更活泛些,像是真能读懂他的心思。
“前面好像是水牢?”苏沐雪突然指着前方。
光亮处果然是道铁栅门,门后是片暗绿色的水,水面上飘着层薄冰,水下隐约能看见锁链的影子。
而铁栅门旁的冰壁上,竟靠着个熟悉的身影——灰布袍,半旧的木簪,正是林凡师父的模样。
只是这次,“师父”没有唤他,只是背对着他,肩膀塌着,手里捏着片干枯的灵草叶,叹气声顺着水流飘过来:“凡儿还是太犟了,要是当年听我的,不去碰那共生花,也不会……”
话没说完,林凡却猛地停了脚步。他没像之前那样眼眶发红,只是握着引灵杖的手紧了紧,声音沉得很稳:“我师父从不后悔。”
他往前迈了两步,引灵杖的金光往“师父”的背影上一照:“他当年教我认共生花时就说,引灵人遇灵植,是缘分也是责任。他走的时候,攥着我的手说‘往前去’,从没说过半个‘悔’字。”
“师父”的背影僵了僵,慢慢转过来。可脸刚露出来,就像被金光烧着了似的,嗤嗤冒起黑烟,转眼就散了。
铁栅门后的水也跟着退去,露出条往下的石阶,阶壁上刻着“蚀灵坛”三个黑字。
青岚往林凡肩上拍了拍,眼里带着笑:“这下彻底破了他的法子了。”
苏沐雪也松了口气,往前走时却“咦”了一声,指着石阶旁的冰缝:“你们看,这是什么?”
冰缝里卡着片残破的布,是青绿色的,看着像某种衣角。
青岚伸手捡起来,指尖刚碰到布片,《万灵志》突然“哗啦”一声翻开,书页上浮现出幅残缺的画——画里是座祭坛,祭坛上绑着个穿青布袍的人,背影看着竟和青岚有几分像。
“这是……”青岚的指尖颤了颤,“是我师父的衣角!我小时候给她缝过这个针脚,错不了!”她猛地抬头看向石阶下,“我师父肯定在里面!坛主把她关在蚀灵坛里了!”
她话音刚落,石阶下突然传来一阵冷笑,阴恻恻的,像冰碴子往人耳朵里钻:“倒还有点眼力。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青鸾守护者的徒弟,玄冰莲花令的持有者,还有个能引共生花灵气的小子……正好,凑齐了给我这蚀灵坛当养料。”
声音刚落,石阶两侧的冰壁突然炸开,无数黑气涌出来,在半空中聚成个模糊的人影,手里握着根黑骨杖,杖尖指着三人:“进来吧,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