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郎中,甄如山居然来了。
即便有白姨娘扶着,他也走的艰难,甄柳瓷赶紧上前迎着:“爹爹,我正准备过去呢。”
甄如山紧紧攥着她的手,一双眼睛噙着泪,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当真没事?”
甄柳瓷安抚一笑:“没事,带了护卫,还有小先生出手相助,一点事都没有。”她顿了顿:“我都没看见那些歹人的模样,就被护卫们制伏了。”
她竭尽全力安抚着父亲,一侧的白姨娘悄声抹着眼泪,她又看看姨娘:“真没事。”
甄如山松了一口气,坐在她屋内的榻上:“我遣人去官府问过了,也打点过了,有一个算一个秋后全都流放!”
他气急了,皮包骨的手狠狠拍着案几。
他招了招手,让甄柳瓷坐到他身侧,而后细细的打量她。
看着看着,眼泪就又流出来了。
病中的人都脆弱,想到女儿受了这样的委屈却还强撑着,他心里就发酸。
“爹爹给护卫和马夫都发了银子,方才也亲自谢过了你的那位小先生,这几日你就先不要出府了,好好休息一下。”
送走甄如山,甄柳瓷坐在那一阵阵出神,她开始后怕。
想着若有半分差池,她父亲就没了女儿了,她家的产业就会直接落到旁人手里。
幸好,幸好。
可甄柳瓷还未意识到,这么想其实是不对的。
她想到她父亲,想到她家的产业,可就是没想着自己。
翡翠伺候她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甄柳瓷睁着眼,不敢睡。
眼睛一闭就是那些人狰狞的脸。
她翻了个身,看着偌大的屋子,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
她忽然有些想念母亲了。
这念头一起,呜咽声随即就要涌出来,她咬着被子压下一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气。
可孩子思念母亲的心情是没法掩饰的。
从前她害怕的时候,母亲就会过来哄她入睡,母亲的寝衣总是很柔软,带着淡淡温馨的香气。
甄柳瓷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不住颤抖着。
被子吞没了呜咽声。
她从前不敢想起母亲,因为一旦想起母亲,她就会变得懦弱,变成孩子模样。
可今晚她真的很希望母亲还在身边。
她努力回忆着母亲的面容,可画面总是很模糊,她记得母亲眼角的细纹,微笑时弯起的嘴角和柔软的耳垂。
可这些细小的片段却难以拼凑成一张完整的脸。
她有些不记得母亲了。
这让她自责,难过。
甄柳瓷从床上起身,披上外裳,缓步出了门。